五月十五日,午后,仙台城下。
溃兵像潮水一样从海岸方向涌来,铺天盖地,漫过田野,漫过了一切能走的地方。有人丢了枪,有人光着脚,有人用布条缠着伤口,血还在往下滴。一万多人,跌跌撞撞往仙台城跑。他们身后尾随着三国联军,但他们不敢停,停了就是死。
仙台城门紧闭。城头上,守将板垣信义铁青着脸,攥着军刀的手青筋暴起。他站在城垛后面,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溃兵,咬着牙,一言不发。副官跑过来,满脸焦急。
“将军,城下都是溃兵,至少一万多人。开门吧,不开门他们会死在外面!”
板垣信义盯着远处的地平线,目光越过溃兵头顶,落在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烟尘上。“开门?敌军就在后面。开了门,他们跟着涌进来,仙台城今晚就丢了。”
副官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城下溃兵开始拍门、撞门、砸门,用刺刀撬门缝,用枪托砸门板。“开门!”“让我们进去!”“求求你们,开门!”有老兵在哭,有伤兵在哀嚎,有军官扯着嗓子喊板垣信义的名字。城头上一片死寂。
联军阵地上,米尔·奥斯曼举着望远镜,嘴角浮起笑意。提普·苏丹蹲在地上,拿刺刀插在一个日军将领尸体上,又拿脚抹掉血迹。
“狗日的,还挺聪明。知道不能开门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不开门正好。省得我们进去杀了。”阿吉特·辛格扛着枪走过来,朝城门口望了一眼。“杀了吧。留着碍事。”
米尔·奥斯曼放下望远镜。“传令,开火。”
联军的机枪手扣动扳机,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。子弹如暴雨般扫向城门口挤成一团的溃兵。无处可躲,无处可藏,连跑的地方都没有。前面是紧闭的城门,后面是开阔地。人群一片片倒下,尸体堆叠,血流成河。有人往城墙上爬,被子弹打中掉下来;有人跪地求饶,子弹没有停;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挡子弹,子弹穿透尸体,又打穿了活人的胸膛。哀嚎声、惨叫声、哭喊声震天。
阿吉特·辛格眯着眼看。“刚才防线加上这些溃兵,有六七万人了吧?”提普·苏丹点头。“有了。剩下的都在城里。”米尔·奥斯曼放下望远镜。“这样打,伤亡太大。让战机来炸,炸开缺口我们再冲。”
另外两人对视一眼,一起点头。传令兵跑去发报,半个时辰后天边传来轰鸣声。天鹰二号从云层中钻出,黑压压一片,遮住了半边天。炸弹和燃烧弹倾泻而下,整个仙台城都在爆炸中颤抖。城墙被炸塌,房屋被点燃,浓烟冲天。城头的守军来不及惨叫就被炸飞。
战机呼啸着撤走,仙台城已是一片废墟。城墙塌了好几个大口子,城里的房屋烧得噼啪作响。米尔·奥斯曼拔出枪,提普·苏丹拔出弯刀,三人大吼一声:“进攻!不留活口!”联军士兵从缺口涌进城里。巷战几乎一边倒,日军失去指挥,各自为战,被分割包围,一批批消灭。喊杀声、枪声、手榴弹的爆炸声响彻全城,大批日军被消灭,还有城里的妇幼老同样不能幸免。
夜里十一二点,仙台城官府。
大堂里烛火通明。板垣信义被反绑双手扔在地上,浑身是血,军服撕破了好几处。几个仙台官员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。阿吉特·辛格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,怀里搂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。那女人穿着和服,头发散乱,浑身发抖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提普·苏丹坐在另一把椅子上,怀里也搂着一个女人,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清酒。米尔·奥斯曼坐在主位上,一个女人跪在他脚边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阿吉特·辛格捏了捏怀里的女人的脸蛋,咧嘴一笑。“你叫什么?”翻译把话翻过去。女人浑身一抖,低声答了几句。翻译说:“她说她叫高桥早苗。请将军放过她。她什么都可以做。”
阿吉特·辛格哈哈大笑,笑完捏了捏女人的下巴。“你把我伺候好了,放你走。”高桥早苗不敢反抗,强颜欢笑,动作生疏地往阿吉特·辛格怀里靠。
提普·苏丹和怀里那个女人也在低声说着什么。那个女人看着年轻些,二十七八,一直在哭。提普·苏丹不耐烦了,把酒杯往桌上一顿。“哭什么哭?老子又不会杀你。”女人不敢哭了,身子还在发抖。米尔·奥斯曼没说话,翘着腿坐在那里,任由脚边的女人给他捶腿。
角落里被捆绑的官员里,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抬起头,脸涨得通红,冲着阿吉特·辛格怀里的女人吼道:“高桥早苗!你不能这样对我!我是你丈夫!你这贱人!”
高桥早苗的身子僵了一下,转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。那男人穿着官员的服饰,头发散乱,满脸怒容,额头青筋暴起。她沉默了片刻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回答。“你要是能保护我,我也不用这样。”
那男人愣住了。阿吉特·辛格听不懂日语,但从表情和语气猜出了大概。他嘿嘿一笑,把高桥早苗搂得更紧,冲那个男人啐了一口。“没用的东西。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,还有脸骂?我替你好好疼她。哈哈哈。”
大堂里的笑声、哭声、求饶声混杂在一起,烛火在夜风中摇曳。外头枪声还没停,偶尔一两声惨叫划破夜空,很快又被更大的喧嚣淹没。仙台城在燃烧,整个仙台都在燃烧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连远处的海面上都能看到那片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