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嗣源大喜,即分兵三百骑,归石敬瑭统带,令为前驱,李从珂为后应,向汴梁进发。又檄召齐州防御使李绍虔,即杜晏球。
泰宁节度使李绍钦,即是段凝。
贝州刺史李绍英,原姓名为房知温,由唐主李存勖改赐姓名。
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,约期来会。
随即渡河至滑州,再召平卢节度使符习。习自天平军徙镇平卢,习镇天平,闻梁臣多半被诛,已经有惧意,一闻李嗣源相召,便即过从,安审通亦引兵驰至,军势大振。
知汴州孔循,既遣使奉迎唐主李存勖,复遣使输款李嗣源。好一条两头蛇。
李嗣源前锋石敬瑭,星夜抵达汴州,突入封邱门,遂据大梁,亟使人催促李嗣源。
李嗣源从滑州急行,亦夤夜赶入大梁城。
时唐主李存勖方至荥泽,命龙骧指挥使姚彦温,率领三千骑为前军,且面谕道:“汝等俱系汴人,我入汝境,不欲使他军前驱,恐扰汝室家,汝宜善体我意!”
姚彦温应声即发,行军抵达汴城,见李嗣源已经据守,便释甲入见,向李嗣源进言道:“京师危迫,主上为绍荣所惑,不可复事了。”
李嗣源冷笑道:“汝自不忠,何得妄毁!”
遂夺他军印,收三千骑为己属。
指挥使潘环,守王村寨,有刍粟数万,亦献入大梁。
后唐主李存勖进次万胜镇,接得各种军报,不由的神色沮丧,登高唏嘘道:“吾事不济了!”
前日英雄,而今安在?
遂下令旋师。
还至汜水,卫军已逃去半数,乃留秦州都指挥使张唐,驻守汜水关。
李绍荣请唐主李存勖招抚关东,便是此关。
自率余军西归,道过罂子谷,山路险窄,见从官执仗扈卫,辄用好言慰抚,且与语道:“魏王已将入京,载回西川金银五十万,当尽给汝等,酬汝劳绩!”
从官直陈道:“陛下至今日慨赐,已太迟了!恐受赐各人,亦未感念圣恩哩。”
后唐主李存勖又恨又悔,不禁流涕,乃向内库使张容哥,索取袍带,欲赐从臣。
容哥方说出“颁给已尽”四字,那卫士一拥直上,大声叱道:“国家败坏,都出尔阉竖手中,尚敢多言吗?”
道言未绝,即抽刀逐容哥,还是唐主李存勖涕泣谕止,才得罢休。
容哥私语同党道:“皇后吝财至此,今乃归咎我等,事若不测,我等必被他碎尸,我不忍待遭此惨了!”竟而投河自尽。
后唐主李存勖见状,至石桥西,置酒悲涕,凄然语李绍荣等道:“卿等事我有年,富贵休戚,无不与共,今使我至此,难道无一策相救吗?”
李绍荣等百余人,皆截发置地,共誓死报。无非相欺。唐主李存勖乃驰入洛都。
越宿,后唐主李存勖即闻汜水关急报,李嗣源前军石敬瑭,已经抵达关下,李绍虔、李绍英等皆与李嗣源合军,气势益盛云云。
宫廷很是惊惶,宰相枢密等,奏称魏王将率军到来,请车驾亟控汜水,收抚散兵,静俟西军接应。
后唐主李存勖乃自出上东门,搜阅车乘,约期诘旦启行,复赴汜水。
同光四年(公元?926 年?)四月朔日,急述年月,点醒眉目。为唐主李存勖再往汜水的行期,严装将发,骑兵列宣仁门外,步兵列五凤门外,专候御驾出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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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唐主李存勖方在早餐,忽然得闻皇城兴教门口,喊声大震,料知有变,慌忙放下匙箸,召集近卫骑兵,亲督出御。
至中左门,见乱兵已经突入门内,声势汹汹,乱首乃是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,惹得唐主李存勖躁怒异常,麾动卫骑,迎头痛击。
郭从谦抵敌不住,率乱军退出门外,当将城门关住,再遣中使至宣仁门外,速召骑兵统将朱守殷,入剿乱党。
哪知朱守殷并不见到,郭从谦更纠集多人,焚兴教门,且有许多乱兵,援城而入。
后唐主李存勖再欲抵御,四顾近臣宿将,多半逃匿,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,军校何福进、王全斌等,尚随着唐主,挺刃血战。唐主亦冒险格斗,杀死乱兵百余人,突有一箭飞来,正中唐主李存勖面颊,唐主痛不可忍,几乎晕倒。
鹰坊人善友,看见后唐主李存勖中箭,忙上前扶掖,还至绛霄殿庑下,拔去箭镞,流血盈身。
后唐主李存勖渴懑求饮,宦官承刘后命,奉进酪浆,一杯才下,遽尔殒命,年才四十二岁。
(科普:失血过多时可能出现口渴感,这与血容量减少和身体代偿机制激活有关。当人体大量失血时,体液总量下降,导致血压降低,此时身体会通过多种途径尝试维持血液循环,其中激活口渴中枢是重要反应之一。)
(渴懑求饮:口渴请求水喝)
李彦卿、何福进、王全斌等,见唐主李存勖已殂,皆恸哭而去。
伶人善友将乐器覆盖在李存勖身上,纵火焚尸,将乐器及唐主遗骸,俱付灰烬,免得乱兵蹂躏,然后遁去。
统计唐主李存勖称帝,仅及四年。先时承父遗志,灭伪燕,扫残梁,走契丹,三矢报恨,还告太庙。及家仇既雪,国祚中兴,几与夏少康、汉光武相似。
偏后来纵容皇后干政,宠信伶宦乱政,戮功臣,忌族戚,不恤军民,酿成祸患。就是作乱犯上的郭从谦,也是优人出身,平白地令典亲军,致为所弑。
这可见无理的女子和小人,最为难养,两害相兼,断没有不危且亡哩。
刘皇后最得恩宠,闻夫主伤亡,并不出视,亟与后唐主第四弟申王李存渥,及行营招讨使李绍荣等,收拾金宝,贮入行囊,匆匆出宫,焚去嘉庆殿,引七百骑出狮子门,向西遁走。
宫中大乱,纷纷避匿。
那朱守殷至此才入,并不设法平乱,先选得宫人三十余名,各令自取乐器珍玩,带回私第,去做那李存勖第二,寻欢取乐去了。
夫妻尚且不顾,遑问苍头。
各军遂大掠都城,昼夜不息。
是夕李嗣源已至罂子谷,闻唐主李存勖凶耗,泣语诸将道:“主上素得士心,只为群小所惑,惨遭此变,我今将何归呢?”
你好去做皇帝了。
诸将当然劝慰,才见收泪。
越日,由朱守殷遣使到来,报告京城大乱,请即入抚。
李嗣源乃引军入洛,暂居私第,禁止焚掠。
朱守殷进见,当由李嗣源面语道:“公善为巡徼,静待魏王。淑妃、德妃在宫,淑妃、德妃供给尤应丰备!我俟山林葬毕,社稷有主,仍当归藩尽职,为国家扞御北方呢!”
真耶!假耶!说至此,即命朱守殷往收唐主李存勖遗骨,在灰烬中拾出,妥加棺殓,留殡西宫。
宰相豆卢革、韦说等,即率百官奉笺劝进,李嗣源召谕道:“我奉诏讨贼,不幸部曲叛散,意欲入朝自诉,偏为绍荣所遏,披猖至此,我本无他意,今为诸君所推,殊非知己,幸勿复言!”
于是驰书远近,报告主丧。
魏王李继岌,因蜀乱稽延,至此始至兴平,得悉洛阳变乱,恐李嗣源不能相容,复引兵西行,谋保凤翔。
西京推官张昭远,劝留守张宪,上劝进表,张宪慨然道:“我一书生,自布衣至服金紫,均出先帝厚恩,怎可偷生怕死,背主求荣呢?”
张昭远感泣道:“公能如此,忠义不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