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之前,牛氏头脚一新出了门,她的拐杖笃笃响着,木栅栏门关上再从外面上了锁,乔荞听着拐杖声远去,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上。
她坐在西厢房的炕头,油灯昏黄,而她不得不拿出针钱做起来——牛氏派给她新的活计,让她给牦牛和犏牛各做一双鞋子。
鞋底是牛氏纳好的,鞋面是牛氏亲裁的,乔荞要做的是将鞋面绱到鞋底上。
她在针上穿好麻线,锥子戳一个眼,针扎过去,用力拉紧,再戳一个眼,再扎过去。
还没用完一根麻线,院子里传来牦牛的脚步声。
西厢房的门吱呀推开,牦牛走了进来。
“这屋冷,要不去东屋睡?”他没话找话开始脱鞋上了炕。
乔荞没吭声,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,她做好了任人摆布的准备。
“这次准能怀上,你要怀上了我的种,我给你扯件新衣裳。”牦牛厚颜无耻地扯过被子躺了下来。
乔荞还是没有吭声。
她盯着墙上自己的影子,那是被油灯放大了几倍的影像,影子微微抖动,她手里的剪刀也在微微抖动。
“你要杀了我也行,杀了我你也活不成,我娘会将你剁成肉酱喂了狗,不信你试试!”
牦牛早看出了她的动机。
她手里的剪刀从他进屋时就拢在袖子中。
乔荞的心抽搐了一下。
浮起的杀机像油灯的火苗在跳跃,最终化成了无声的叹息。
在眼泪流出之前,她用力吹灭了油灯。
世界于她而言是暗的——心若暗了,是何等的沉沦不醒,是何等的暗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