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”冯大爷突然想起什么,“你们听说没?就前儿个,有个香江来的大老板,去电影学院了,说要招学生去外国学习,还给奖学金!”
“哟,这可是好事。”大婶眼睛一亮,“我外甥女就在电影学院学画画,回头让她打听打听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冯大爷磕了磕烟灰,“现在这世道,真是变了。外国人都来学咱们的东西了,咱们也能出去学他们的。放在十年前,想都不敢想。”
叶飞低头吃着炒肝,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吃完早点,他付了钱——豆汁五分,焦圈三分,炒肝一毛二,总共两毛钱。冯大爷看着他掏出的钞票,摆摆手:“小伙子,第一次喝豆汁,算我请你的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叶飞坚持付了钱,又掏出十块钱,“大爷,再给我包十个焦圈,我带走。”
“这么多?”冯大爷一边装袋一边问,“家里人多?”
“给同事带的。”叶飞笑着说。
离开早点摊,叶飞继续在胡同里漫无目的地走。阳光渐渐强烈起来,雾气散尽,青砖墙上的光影变得分明。他看到一个理发店,老式的旋转彩灯已经褪色,但还在缓慢转动。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“理发刮脸”字样。
鬼使神差地,他推门走了进去。
店里很简陋,一面大镜子,一把能升降的老式理发椅,工具台上摆着推子、剪刀、剃刀,还有一块已经用得发亮的磨刀皮。一个老师傅正给客人剪头,看见叶飞进来,点了点头:“同志稍坐,这位马上好。”
叶飞在墙边的长条板凳上坐下,打量四周。墙上贴着几张八十年代的电影海报,《庐山恋》《少林寺》,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毛主席像。角落里有个半导体收音机,正咿咿呀呀地放着京剧。
十分钟后,前一个客人理完发走了。老师傅抖了抖围布,看向叶飞:“理发还是刮脸?”
“刮脸吧。”叶飞说,他其实早上刚刮过,但就是想体验一下。
“成,躺下。”
叶飞坐上那把老式理发椅,老师傅把椅背放平,他几乎半躺下来。温热湿润的毛巾敷在脸上,蒸汽熏得毛孔张开。然后是肥皂刷在脸上打出丰富的泡沫,带着淡淡的硫磺皂气味。
老师傅从工具台上取下剃刀,在磨刀皮上来回荡了几下,发出“唰唰”的声响。那声音很催眠,叶飞闭上眼睛。
冰凉的刀锋贴上脸颊,动作轻柔而精准,从鬓角开始,一路向下。老师傅的手很稳,刀锋过处,胡茬应声而落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他刮得很仔细,连鼻翼两侧、下巴凹处这些难刮的地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“同志,不是本地人吧?”老师傅边刮边问,手法却一点没乱。
“南方来的。”叶飞闭着眼回答。
“听口音像。不过普通话挺标准。”刀锋转到喉结位置,老师傅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皮肤,“抬一下头。”
叶飞配合地抬起下巴。刀锋贴着喉结滑过,那种命脉被利器轻触的感觉,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“放松,我干这行四十年了,没失过手。”老师傅的声音里有种匠人的自信。
刮完脸,又是一遍热毛巾敷面,然后涂上清凉的润肤膏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,但那种细致和专业,让叶飞想起东京银座那些收费昂贵的美容院。
“好了。”老师傅扶起椅背。
叶飞坐直身子,对着镜子摸了摸脸——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,每一个毛孔都干干净净。
“老师傅手艺真好。”他由衷赞叹。
“吃饭的手艺,不敢马虎。”老师傅正在清洗剃刀,动作一丝不苟,“一块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