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煌。
三危山在远处绵延,像沉睡的巨兽的脊背。戈壁滩上的风,裹挟着沙粒,呼啸着掠过千年的洞窟。莫高窟前的白杨树已经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颤抖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叶飞站在九层楼前,仰望着这座唐代的木构建筑。尽管已经来过很多次,但每次站在这里,他依然会被那种跨越千年的震撼击中。壁画上的飞天、佛像、经变故事,是古代匠人用矿物颜料和毕生信仰描绘的永恒。
“叶先生,这边请。”
敦煌研究院的常书鸿院长亲自陪同,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,脸上是被风沙雕刻出的深深皱纹,但眼神依然清澈明亮。他是敦煌的守护神,在这里待了四十年,把一生献给了这些洞窟。
叶飞跟着常院长走进第45窟。手电筒的光束刺破洞窟的黑暗,照亮了南壁的彩塑——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天王,盛唐的杰作。佛像的面容慈祥庄严,菩萨的姿态优雅从容,天王的肌肉贲张有力。一千多年的岁月,让彩绘的颜色有些剥落,但那种艺术的生命力,依然扑面而来。
“这是盛唐的代表窟。”常院长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,带着学者的专注和热爱,“你看这尊菩萨像,衣纹流畅自然,表情恬静祥和,完全体现了大唐的盛世气象。”
叶飞静静地观看,没有说话。在这种伟大的艺术面前,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。
常院长用手电光照着壁画上的一个小角落,语气忽然变得沉重:“但你看这里,颜色已经发黑、起甲、脱落。还有那边,墙皮空鼓,随时可能大面积剥落。这些年,我们想尽办法保护,但经费有限,技术也有限……”
叶飞顺着手电光看去,果然看到壁画上有许多病害。有的颜色已经模糊,有的线条已经断裂,有的墙皮鼓起,像老人皮肤上的疮疤。
“常院长,”他开口,声音在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这次来,就是想为敦煌的保护,尽一份力。”
他们走出洞窟,回到研究院的办公室。屋子里生着煤炉,但依然寒冷。常院长给叶飞倒了一杯热水,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,在水里慢慢舒展。
“叶先生,你的心意我代表敦煌研究院全体人员,表示感谢。”常院长坐下,双手握着茶杯取暖,“但保护敦煌,是个无底洞。光是第45窟的修复,就需要至少五十万,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。而莫高窟有七百多个洞窟,每一个都在和时间赛跑。”
叶飞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:“常院长,这是我代表‘叶飞文化基金会’和‘星空集团’,向敦煌研究院捐赠的第一期资金——五百万人民币。专门用于莫高窟壁画的数字化采集、病害修复和人才培养。”
常院长愣住了,手一抖,茶杯里的水洒出来一些。他扶了扶眼镜,拿起那份文件,手指微微颤抖:“五……五百万?”
“是的。”叶飞平静地说,“这只是第一期。如果合作顺利,未来三年,我们还会持续捐赠,目标是建立一套完整的敦煌壁画数字档案,培训一支专业的修复团队,并在国内外举办敦煌艺术巡展,让更多人了解和保护这份文化遗产。”
常院长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声音哽咽:“叶先生,你知道这五百万,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我们可以购买德国的多光谱成像设备,可以对二十个特窟进行高精度数字化采集;意味着我们可以送十个年轻人去意大利学习壁画修复技术;意味着我们可以建一个恒温恒湿的壁画修复实验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