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出白沙蹄未停，山峦叠嶂藏甲兵。

林深难阻汉家帜，谷险偏闻唐旄铃。

分进合击破连营，七日夜战血染旌。

兵临城下围坚壁，又见狼烟蔽月明。

公元243年，肇元七年六月初十，距离攻克白沙瓦城仅过去五日，汉军偏师便再度拔营西进。

白沙瓦城内缴获的大量粮秣、军械，尤其是数百匹战马和驮马，极大地缓解了汉军补给压力，也提升了部队的机动能力。然而，胜利的喜悦尚未沉淀，新的挑战已迫在眉睫。斥候多方探查确认，贵霜帝国东部另一战略枢纽——塔克西拉城，已得知白沙瓦陷落的消息，正在紧急加固城防，征召周边部落兵员。若待其准备充分，汉军这支出征数月、已成疲敝之师的偏师，再想啃下这块硬骨头，必将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。

偏师都督张绍与行军司马诸葛乔、监军皇子刘谌于行军途中并辔而行，商议军情。

“塔克西拉城，位于三河交汇之处，控扼东西商道，其城郭之坚、地位之重，犹在白沙瓦之上。”诸葛乔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，“据闻，其守将非庸碌之辈，且周边山地部落彪悍善战，已有多支队伍向塔克西拉汇聚。我军若不能速进，待其势成，恐成僵局。”

张绍望着前方连绵的群山，沉声道：“兵贵神速。然我军新克白沙瓦，士卒疲敝，伤员未愈，强行军已属不易，若再遇强敌拦截……”

刘谌接口道：“都督、司马，我军虽疲，然新胜之下，士气可用。且缴获颇丰，补给稍足。关键在于，如何以最小代价，扫清进军障碍，直抵塔克西拉城下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两侧险峻的山岭，“这沿途山势，或可为我所用。”

诸葛乔颔首：“殿下所言极是。我军目标并非沿途所有部落，而是尽快抵达塔克西拉。然据最新斥候报，一支规模约一万五千人的部落联军，已在前方‘野牛谷’至‘鹰嘴崖’一带集结，意图凭借地利，阻我西进。其成分复杂，有迦毕试部、犍陀罗残部乃至部分塞种佣兵，虽号令不一，但据险而守，亦不可小觑。”

“野牛谷……鹰嘴崖……”张绍沉吟片刻，“地势如何？”

“谷地相对开阔，利于其兵力展开；两侧山岭高耸，林密崖陡，易守难攻。”诸葛乔答道，“彼辈料我必沿谷地大道而行，故主力陈于谷内，欲与我正面决战。其两翼山地，虽有哨卡，防备相对空虚。”

刘谌眼中光芒一闪：“如此，岂非又一处可供‘声东击西’之地？彼欲我入谷，我偏不入。或可再施故伎，以正兵吸其注意，以奇兵袭其侧后？”

诸葛乔微微一笑：“殿下与臣想到一处了。此次，正兵需更‘正’，奇兵需更‘奇’，且需倚重我军山地之利，以及……仆从军诸部的特长。”

***

六月十二日，汉军前锋抵达野牛谷东端入口。放眼望去，谷内旌旗招展，人头攒动，部落联军已然严阵以待。粗犷的牛角号声在山谷间回荡，充满了原始的挑衅意味。

中军大帐内，作战计划迅速敲定。

“此战关键，在于‘分割’与‘疲敌’。”诸葛乔指着沙盘，“第一步，示强于谷。由唐旄军主力六千骑，辅以林邑、扶南、都元辅军步卒四千，合计一万，由论日措将军统一指挥，大张旗鼓，于谷口前列阵。多设营垒，日夜鼓噪，做出即将从正面强攻的姿态。必要时，可派精锐小队前出挑战，务必牢牢吸住敌军主力注意力。”

论日措抚胸慨然应诺：“末将定让那些部落蛮子，以为我大汉全军皆在此处！”

“第二步，山地潜行，迂回侧击。”诸葛乔的手指移向沙盘上野牛谷南北两侧的崇山峻岭，“此乃此战决胜之手。龙鳞军八千将士，乃我军最锐之山地利刃，分为南北两路。”

他看向刘谌和刘东：“北路四千，由刘谌殿下亲率，刘东校尉副之，沿北侧山脊线秘密迂回，目标直指敌军后方辎重囤积点——位于野牛谷西端之外的‘黑石营地’。焚其粮草，断其归路，制造混乱。”

“南路四千，由臣亲自率领，沿南侧山岭迂回，目标并非敌军主力，而是其分散在各处山隘、水源地的哨卡和支援据点。逐点拔除，剪其羽翼，并伺机袭扰其侧翼。”

诸葛乔强调：“南北两路，皆需携带足量飞钩绳索、劲弩、手雷，以及……十日干粮。此行艰险，须隐匿行踪，忍饥耐渴，非坚韧之师不能为。”

刘东肃然抱拳：“龙鳞军将士，必不负都督、司马重托！”

刘谌亦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坚定：“孤与将士同甘共苦，必克险阻！”

“第三步，待机合围，逐次歼灭。”诸葛乔最后道，“待南北两路得手，敌军必然军心摇动，部署大乱。届时，正面唐旄军与辅军由佯转实，发动强力攻势。南北两路龙鳞军则依据战场形势，或自侧后冲击敌阵，或抢占制高点以弩箭、手雷覆盖。三面夹击之下，力求将这股部落联军主力，歼灭于野牛谷内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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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外，疏勒、于阗籍辅兵善于山地行走，可配属部分给龙鳞军，负责引导、侦察及背负部分补给。范扬率剩余林邑、扶南辅兵，护卫本军大营及后勤通道。”

张绍最终拍板：“便依此计！各军即刻准备，明日拂晓，龙鳞军南北两路先行出发。三日后，六月十五日，正面军团开始前出诱敌！此战，不仅要胜，更要尽可能保全我军元气，以利再战塔克西拉！”

***

六月十三日，天光未亮，龙鳞军八千将士已分为南北两路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。

北路，刘谌与刘东并骑行在最前。尽管身为皇子，刘谌坚持与士兵一样背负部分行囊，仅着轻甲。山路崎岖，很多时候马匹亦难行，需下马牵行甚至攀爬。林木蔽日，荆棘丛生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未知的危险。

疏勒籍辅兵阿迪力（与阵亡的阿木同乡，性格活泼）作为向导之一，走在队伍前列。他身形矫健，对山石林木极为熟悉，多次提前发现潜在的险处或捷径。“殿下，校尉，前面那段崖壁看着陡，其实有几处石缝可以借力，比绕路能省半天功夫。”他指着前方一道看似光滑的岩壁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