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3章 夜踪

就在这时,陈景行靠着的岩石上方,一丛叶片宽大、形似芭蕉的植物吸引了他的注意。那巨大的叶片呈深绿色,叶脉粗壮,中心凹陷,像一个天然的绿色浅碗。昨夜凝结的露水尚未完全蒸发或被新滴下的露珠冲走,在叶心汇聚了小小一汪,清澈透明。

“沐阳!快看!”陈景行惊喜地低呼,小心翼翼地伸手,用指腹轻轻沾了点叶片中心的水,放进嘴里。清凉,带着一丝植物特有的青涩,但绝对是干净的淡水!“露水!这里有露水!”

陈沐阳立刻凑过来。他仔细观察这丛植物,叶片宽厚,叶面有一层不易察觉的蜡质,使得露水不易渗漏或快速蒸发。他立刻解下自己几乎空掉的水袋,又示意父亲也解下。他小心地选择了几片汇聚露水最多、最干净的叶片,用燧石片在叶片最低洼处小心地划开一个极其微小的口子。

清澈的露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,一滴、两滴…极其缓慢但稳定地流入下方倾斜放置的水袋口。虽然每一片叶子能收集到的水都少得可怜,但胜在干净,无需煮沸。

父子二人屏息凝神,轮流举着水袋,像等待珍宝般收集着这来自天穹的馈赠。时间在寂静中流逝,水袋里的水位线,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,一点点上升。这份微小的收获,却如同甘霖,瞬间缓解了心头的焦渴和忧虑。

补充了宝贵的水分,又休息了片刻,体力恢复不少。陈沐阳收起水袋,目光再次投向苔径深处。追踪的线索在前方一处陡坡下似乎又出现了。他示意父亲跟上,两人再次踏上追寻的旅程。

攀上陡坡,眼前景象微微一变。苔径似乎穿入了一片更加古老的林地。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,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绒状苔藓和附生蕨类,垂落的藤蔓粗壮如蟒蛇。空气更加阴凉,光线也更暗,连星河苔径的微光都仿佛被浓重的阴影吞噬了一部分。

陈沐阳停下脚步,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的路径。在靠近右侧一株巨大板状树根的地方,覆盖着发光苔藓的地面似乎有些不同。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。

苔藓表面有几处被踩踏过的痕迹,很浅,但方向明显偏离了主径,指向树根后方一片更浓密的蕨类植物丛。而在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上,离地约半人高的位置,一小片附生的、同样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苔藓被刮掉了!露出了下面深色的树皮,断口非常新鲜,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(比如燧石斧刃)快速划过。

“这边!”陈沐阳低声道,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。他拨开茂密如墙的巨型蕨叶,木矛在前小心探路。

蕨叶之后,并非通路,而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。空地中央,赫然散落着几样东西!

一小堆新鲜的、深绿色的植物茎叶,被整齐地码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。陈沐阳一眼认出,那是“火麻草”!正是女孩昨夜用来驱赶水蛭的辛辣植物。旁边,还有一小堆深紫色、鸽子蛋大小的浆果,表皮饱满,沾着新鲜的露珠。最显眼的,是石头旁边,用燧石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匆匆刻下的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——三条螺旋线交汇的核心!正是“祖灵之眼”!

陈景行也挤了进来,看到地上的东西和那个符号,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明悟:“这…这是丫头留下的?给咱的?”

陈沐阳走上前,拿起一颗紫色浆果,小心地捏开一点果皮。里面是深紫色的果肉,散发出一种类似熟透桑葚的清甜香气。他用舌尖极其谨慎地舔了一下渗出的汁液。味道酸甜,没有任何麻痹或灼烧感。他又检查了那堆火麻草,叶片新鲜,汁液饱满。

“是给我们的。”陈沐阳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,有释然,有感激,也有更深的疑惑。她并非不告而别,而是留下了补给和方向。她去了哪里?为什么独自行动?这个符号又意味着什么?前方是更深的危险,还是她要去完成的某种使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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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迅速将紫色浆果和火麻草小心地收进小皮囊里。火麻草是宝贵的驱虫和可能救命的草药,这些浆果则是意外获得的能量补充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刻画的“祖灵之眼”,符号的指向,似乎与星河苔径延伸的方向一致,但更偏向东北方。

“爹,我们继续沿着苔径走。”陈沐阳做出决定,指着地上的符号,“但方向,按她指的。”他无法解释女孩的行为,但她的“礼物”本身,就是一种无声的指引和保障。这条曾濒临死亡的腿,支撑着父亲走到这里;那个沉默的女孩,似乎也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他们铺设着活下去的路径。

补充了浆果带来的些许能量和水分,带上女孩留下的火麻草,父子二人再次踏上发光的苔径。陈景行的步伐似乎因为这份“馈赠”而更加有力,眼中的迷茫被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取代。陈沐阳的心却并未完全放松,他握着木矛的手更紧了,目光如同最警惕的哨兵,穿透前方被巨大蕨类和藤蔓遮蔽的、幽暗潮湿的路径。

苔径在古老巨树的根系间蜿蜒,深入一片地形更为崎岖的区域。巨大的板状根如同天然的阶梯,也如同绊脚的障碍。空气变得更加凝滞,光线也更加稀少,只有脚下固执的苔藓幽光,勉强映亮方寸之地。女孩留下的“祖灵之眼”符号,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,刻在陈沐阳的脑海,指引着他在每一个岔路或模糊处,选择更偏向东北的路径。

前方的藤蔓和附生植物越来越密集,几乎将路径完全封死。陈沐阳不得不挥舞木矛,费力地劈砍、拨开挡路的坚韧藤条和阔叶,才能勉强开出一条容人通过的小道。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,手臂传来酸胀感。

“呼…这林子,真跟铁桶似的!”陈景行在后面喘着气,也挥动木矛帮忙清理低处的障碍。他的伤腿在这种攀爬和用力中表现得出乎意料的稳健,这给了他巨大的鼓舞。

突然,陈沐阳劈开一片巨大如蒲扇的蕨叶后,动作猛地顿住!

眼前豁然开朗!

并非走出了密林,而是苔径在这里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拓宽了。一片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林间空地突兀地出现。空地上方,高大的树冠诡异地稀疏了许多,灰白的天光终于得以成片地洒落下来,虽然依旧昏暗,却比之前浓墨般的树荫下明亮了数倍。

照亮这片空地的,并非天光,而是地面!

整个空地,覆盖着一种前所未见的、异常厚实浓密的苔藓!它们不再仅仅是贴着地面生长,而是如同绒毯般隆起,形成一个个微微起伏的、直径约一尺的圆形苔藓“丘”。更令人震撼的是,这些苔藓丘本身,正散发出比路径苔藓强烈数倍的幽蓝与淡绿交织的光芒!光芒如同呼吸般,有着极其微弱但可察觉的明暗变化,将整个空地映照得如同沉入水底的星河秘境,光怪陆离,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的生命力。

星河苔径到了这里,如同汇入海洋的溪流,其光芒完全被这片苔藓“光海”所吞没、同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