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地中央,并非平坦。几块巨大的、布满深绿色苔藓的黑色岩石半埋在地下,如同沉默的巨兽脊背。其中一块最为高耸的岩石顶端,在浓密发光苔藓的覆盖下,隐约显露出一个轮廓——
那是一个由三块较小的、同样布满苔藓的黑石,以一种极其稳固的方式相互堆叠、支撑而成的结构!三块石头堆叠的形态,隐隐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锥体。而在那三角锥体朝向东北方的、相对平整的斜面上,覆盖的发光苔藓似乎被人为地刮去了一小块!
刮痕很新,露出了下面深色的、湿漉漉的岩石表面。那刮掉苔藓的形状,赫然是一个极其简略、却无比清晰的标记——三条螺旋线,交汇于一点!
又是一个“祖灵之眼”!指向东北!
陈景行张大了嘴,被眼前这片梦幻而诡异的苔藓光海和岩石上的标记彻底震慑,半晌才喃喃道:“这…这又是啥地方?这石头堆…还有那记号…跟地底下那个…那个眼睛一样!”
陈沐阳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。震撼、疑惑、一丝被宏大而未知的存在所笼罩的渺小感交织在一起。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呼吸般明灭的苔藓光海和岩石标记上移开,转向更实际的方向——空地边缘,靠近他们来路一侧。
在那里,几株低矮的灌木丛旁,地面厚厚的苔藓上,明显有一小片区域被踩踏过,留下几个相对清晰的脚印轮廓,方向正对着空地中央那块堆叠的黑石。而在脚印旁边,几颗深紫色的浆果核被随意地丢弃在发光的苔藓上,果核还很湿润。
是她!她在这里停留过,补充了浆果,然后…走向了空地中央那块刻着标记的岩石?
陈沐阳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块堆叠的黑石。石头顶端距离地面约有一人多高,覆盖着厚厚的发光苔藓,湿滑异常。她爬上去刻下了标记?为什么要刻在那里?仅仅是为了指明方向?还是…那里有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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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握紧木矛,试探着踏入这片发光的苔藓“海洋”。脚下异常绵软厚实,如同踩在最上等的天鹅绒地毯上,每一步都陷下去寸许,发出轻微的“噗嗤”声。幽蓝淡绿的光芒从脚底透上来,将裤腿都映染上一层诡异的冷色调。
他小心地避开那些隆起的苔藓丘,径直走向中央那块堆叠的黑石。陈景行紧张地跟在后面,木矛横在身前,警惕地环顾着这片被诡异光芒笼罩的空地。
靠近岩石,湿冷的岩石气息混合着苔藓浓烈的、类似雨后泥土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。岩石表面覆盖的苔藓层厚得超乎想象,摸上去冰冷湿滑。陈沐阳仰头看着顶端那个新刻的“祖灵之眼”标记,又低头看了看岩石底部。在岩石与厚厚苔藓地面的交界处,似乎有些异样。
他蹲下身,用木矛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拨开岩石根部浓密的苔藓。厚厚的苔藓层下,并非坚实的泥土,而是…一个狭窄的缝隙!缝隙被苔藓和垂落的细小气根几乎完全遮掩,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。缝隙内部黑黢黢的,不知深浅,一股比周围空气更加阴冷、带着浓郁水汽和岩石气息的风,正微弱但持续地从缝隙中吹拂出来,拂过他沾满苔藓碎屑的手指。
通道?又是一个向下的通道?陈沐阳的心猛地一跳。难道这标记不仅是方向指引,更指向了岩石下的另一个入口?女孩钻进去了?
他凑近缝隙,借着苔藓发出的微光向内窥视。缝隙狭窄,仅容一人勉强侧身挤入,内部似乎向下倾斜,深不见底。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正是从深处涌出。
“爹,这里有个缝!”陈沐阳低声说,用木矛示意着缝隙的位置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岩石顶端那个发着幽光的标记。它指向东北,而缝隙的开口方向,也正对着东北!
是沿着苔径继续向东北?还是冒险进入这岩石下的未知缝隙?女孩留下的浆果核和脚印指向这里,标记刻在这里,这缝隙…会是她的选择吗?
陈景行也看到了缝隙,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:“这…这黑咕隆咚的,能钻吗?丫头…她进去了?”
陈沐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这片被苔藓幽光笼罩的空地,又投向空地边缘,星河苔径延伸过来的方向。在苔径没入空地边缘灌丛的地方,光线似乎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黯淡一些。
他心中一动,快步走过去,拨开茂密的枝叶。
只见星河苔径在进入这片空地之前,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,光芒明显地减弱了!原本均匀铺满路径、散发着稳定幽光的苔藓,在这里变得稀疏、斑驳,如同生命力被抽走了一般。许多地方的苔藓甚至呈现出一种枯萎的灰褐色,完全失去了光芒。仿佛这片空地中心的苔藓光海,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源,将周围路径苔藓的生命力都汲取了过去。
这意味着什么?苔径的能量在衰减?前方的路…可能不再有光的指引?
陈沐阳的心沉了下去。没有苔径的微光,在这浓荫蔽日、地形复杂的原始丛林里,他和父亲几乎寸步难行,更别说找到出路。
他猛地回头,目光再次锁定空地中央那块堆叠的黑石,以及石根下那个幽深、正吹拂着阴冷气流的缝隙。岩石顶端,“祖灵之眼”的标记在厚厚的发光苔藓映衬下,散发着微弱却固执的幽光,指向东北,也指向脚下的黑暗。
选择,从未如此艰难而清晰。
头顶灰白的天光透过稀疏的树冠,吝啬地洒下几缕,却无法驱散苔藓光海带来的幽冷。陈沐阳站在岩石缝隙前,那股从地底深处渗出的阴风,如同冰冷的蛇,缠绕着他的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