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松后的土壤被仔细地平整、敲碎大的土块。女孩则用燧石小刀,在松软的土面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、笔直的沟垄。沟垄的深度和间距,似乎都经过她精确的考量。
当夕阳的金辉洒满高台,这片小小的“空中田地”终于初具规模。深褐色的土壤被均匀翻松,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芬芳。一道道浅浅的沟垄整齐排列,如同大地的琴弦。
最珍贵的时刻来临了。陈景行在女孩的搀扶下,小心翼翼地走到田边。他颤抖着双手,从女孩递过来的树皮小包里,郑重地取出一小撮珍贵的暗红色赤粟种子。每一粒种子都饱满圆润,承载着生命的全部希望。
他弯下腰,不顾伤腿的酸痛,极其小心、极其均匀地将种子,一粒一粒地点播在女孩划好的浅沟里。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初生的婴儿。每播下一粒种子,他的眼神就亮一分。阿木和几个孩子也屏息凝神地看着,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。石岩和猎手们站在一旁,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庄重。这一刻,播种不再是简单的农事,而是一种仪式,一种对生命和未来的虔诚祈愿。
种子播下,陈沐阳和阿木娘用削平的小木片,极其轻柔地将沟垄两侧的松土覆盖在种子上。不能太厚,也不能太薄,刚刚好覆盖住种子为佳。女孩则用一个小果壳,从溪边取来清澈的河水,极其节省地、如同滴灌般,将珍贵的清水均匀地洒在覆土后的种沟上。每一滴水落下,都迅速被干燥的土壤吸收,只留下深色的湿痕。
最后,女孩从沤肥坑边缘取来一层薄薄的、半腐烂的枯叶碎屑,极其小心地覆盖在播种后的土垄表面。“保墒。”她简单解释。这层覆盖物能减少水分蒸发,保护脆弱的种子和幼苗。
夕阳沉入远山,将奔腾的大河染成熔金。小小的“空中田”静静地卧在岩壁高台之上,覆盖着一层薄薄的“被子”。篝火再次燃起,橘黄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疲惫却洋溢着希望的脸庞。食物的香气依旧匮乏(仅靠熏鱼干和野菜汤),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气息。
陈沐阳坐在洞口,望着那片新垦的土地。一天的劳作让他的手臂酸痛不已,指尖被燧石和木头磨得发红。他小心地活动着肩膀,目光落在身边安静坐着的女孩身上。她正借着火光,用燧石小刀仔细处理着几根晒干的星叶草茎,似乎是在制作草药。
“爹的腿……”陈沐阳低声开口,带着一丝期盼。
女孩抬起头,深褐色的眼眸在火光下看向他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拿起一根处理好的星叶草茎,又指了指陈景行那条伤腿,然后做了一个热敷的动作。接着,她又捏起一粒墨棘籽,示意捣碎外敷。
陈沐阳立刻明白了,心中涌起暖流:“多谢!”
女孩低下头,继续手中的活计,火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。陈沐阳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外那片新垦的土地,又望向更高处岩壁上那指向苍穹的“烟径通天”符号。种子已埋入大地,归途指向天空。在这悬于大河之上的孤绝之地,生命的韧性与古老的指引交织,为明天的朝阳,孕育着破土而出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