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望哨增至六人,分守土丘和东、西两处高岗。
营地外围燃起十余堆篝火,火光可照三十步。
樊大这一什负责前半夜巡逻,毛德祖等人两人一组,沿营栅巡视。
子时前后,营中大部分人都已歇息。
毛德祖与牛犊一组,正巡至盐场附近。
盐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池旁草棚里,煎盐的灶火还未全熄,余烬闪着暗红。
忽然,牛犊拉了拉毛德祖衣袖,指向西面芦苇荡。
毛德祖凝神望去,只见芦苇丛中似有黑影晃动,极轻微,若非月光正好照到,几乎难以察觉。
他握紧长矛,低声道:
“你去报告什长,我在这监视。”
牛犊点头,猫腰往营地跑。
毛德祖伏身在一处土坎后,盯着那片芦苇荡。
黑影时隐时现,渐渐靠近,约莫有十余个,动作轻缓,显然是在潜行。
他手心渗出汗水,但呼吸平稳——这是数月操练养成的习惯,越是紧张,越要冷静。
他默默数着:一、二、三……共十三个黑影,分三组,呈品字形推进。
不多时,樊大带着胡麻子、石猴儿、侯三等人悄声赶来,何泰那一什也从另一侧摸过来。
“在哪儿?”
樊大压低声音。
毛德祖指了指芦苇荡方向,低声道:
“十三人,分三组,距此约六十步。”
樊大眯眼看了片刻,对何泰道:
“老何,你带人从左面包抄;我带人从右面。等他们再近些,咱俩同时杀出。”
何泰点头,领着他那一什悄然向左移动。
樊大转身对部下四伍下令:
“胡麻子伍、孙猛伍随我正面迎敌;吴疤脸伍、周铁臂伍从右侧迂回。辅兵上墙,准备弩箭。”
胡麻子立即指挥伍内五人:
“德祖、牛犊,你俩并排举盾,长矛长戟准备;我和石猴儿左右翼;侯三,弩上弦,待命射杀贼首!”
毛德祖与牛犊并肩而立,盾牌相接形成盾墙,矛戟从盾隙探出。
胡麻子与石猴儿分列左右,手持环首刀,目光凶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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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三持弩蹲在后侧,瞄准前方。
这个阵型他们操练过无数次,此刻自然而然地摆了出来。
黑影渐近,已能听见芦苇沙沙作响,夹杂着极低的交谈声,说的不是汉话,音调古怪,似是胡语。
“是鲜卑人。”
樊大听出端倪,眼中寒光一闪。
他抬手示意,众卒停步,伏身等待。
何泰那边已就位,吴疤脸、周铁臂两伍也到了预定位置。
黑影进入三十步范围时,樊大猛地站起,暴喝一声:
“杀!”
同时将手中火把奋力掷向芦苇丛!火把落在干枯的芦苇上,顿时燃起。
火光骤亮,照出十几个惊慌失措的身影——皆着杂色短褐,手持刀斧,面涂泥垢,果然是水寇打扮。
“放箭!”
墙上的辅兵和身后侯三同时扣动机括,弩箭破空而去。
毛德祖看见侯三那一箭正中一寇胸口,那寇惨叫倒地——几个月苦练,侯三的弩技已相当精准。
几乎同时,何泰从左侧杀出,他那一什结阵严整,刀盾兵在前猛冲,撞入寇群侧翼。
樊大率正面两伍稳步推进,盾牌并排如墙,长矛长戟从盾隙疾刺。
毛德祖感觉手中长矛一震——刺中了!
他顺势拔矛,鲜血溅在盾牌上。
牛犊在他右侧也是一戟刺出,又一名寇兵倒下。
胡麻子大吼一声,与石猴儿从左右同时扑出,两把环首刀寒光闪过,又斩翻两人。
“推进!保持阵型!”胡麻子吼道。
毛德祖与牛犊同时踏前一步,盾牌前顶,矛戟再刺。
左侧孙猛那一伍也配合默契,刀盾突进,矛戟随后,又将两名寇兵捅翻。
水寇虽凶悍,但猝不及防,又被三面夹击,顿时溃乱。
他们惯于劫掠,何曾见过这般严整的战阵?
不过片刻,便倒下七八人。
“撤!快撤!”
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用胡语大喊,剩余五六寇转身就往芦苇荡深处逃。
“追!”
樊大欲追,却被陈儁的喝声止住:
“穷寇莫追!”
陈儁已闻讯赶来,身后跟着朱鹏、许威两什。
他扫视战场,地上倒着七具寇尸,己方竟无人伤亡。
“收拾尸体,搜查身上可有线索。”
陈儁沉着下令,又对樊大、何泰道:
“你二什配合不错,临阵不乱,阵型严整。尤其是正面两伍,刀盾矛戟配合娴熟。”
樊大憨笑抱拳:
“嘿嘿,队主过奖,都是平日队主督导有方。”
胡麻子也在一旁咧嘴笑,拍拍毛德祖的肩膀:
“德祖刚才那一矛,又快又准!不枉咱弟兄辛苦这些天!”
毛德祖低头看了看矛尖血迹,心中涌起复杂情绪。
这是他第一次杀人,但奇怪的是,他并无太多恐惧,反而有种使命达成的释然。
他看向同伍弟兄,牛犊在喘粗气,石猴儿正擦拭刀上血迹,侯三脸色发白但强自镇定,胡麻子虽在笑,但握刀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们都活下来了,因为配合默契,阵型没乱。
士卒们将寇尸拖到空处,搜检随身物品。
除了刀斧,还有几枚劣质铜钱,一块刻着古怪符号的木牌,以及半张干硬的胡饼。
陈儁拿起木牌细看,上面刻的似是一些鲜卑文字,他认不全,但其中一个符号反复出现,像是族徽或头领标记。
“将这些都收好,明日呈给鲍夫人。”
他又巡查营地一圈,见无其他异常,才令众卒轮换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