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曜将孩子交还,又看向蘅娘和碧螺:
“你与碧螺好生照料夫人与祉儿。”
碧螺敛衽一礼,恭敬应下。
蘅娘却扑通跪倒,哽咽道:
“奴家愿随军前,服侍府君,哪怕煮饭煎药……”
“胡闹。”
王曜温声扶起她:“军中自有亲兵,你留在府中,辅助好夫人,便是对我等最大的助力。”
他最后看了眼妻儿,最终决然转身走向前院。
……
申时二刻,成皋城西兵营。
此刻校场上已集结了两千七百余士卒。
甲、丙、丁三幢新军步卒列成三个方阵,每幢五百五十人,皆着赤色交领窄袖裋褐,外罩半旧皮甲。
刀盾兵在前,矛戟兵居中,弓弩兵在后,阵型严整,鸦雀无声。
连霸率领的一百二十骑兵列于校场西侧。这些骑兵比步卒更显精悍,人人着两裆铁甲,头戴皮胄,鞍旁挂弓矢、长矛,马匹高大,大半多是伏击飞豹时缴获的鲜卑战马。
郭邈的风纪兵百人列于阵前,他们不披甲,只着深青色武吏服,腰佩环首刀,手中持硬木军棍,面色冷峻。
成皋八百县兵分列校场东侧。
这些县兵装备较新军稍逊,皮甲多有破损,但在王曜的竭力供应下,矛、戟、弓矢还算充足。
经过数月间断整训,其站队已不似往日那般散乱无纪。
桓彦立于点将台上,顶盔掼甲,面庞清朗,目光如鹰般扫过军阵。
耿毅、许胄、郭邈、连霸、李成等将,亦披甲按刀,分立左右。
尹纬匆匆登台低语几句。
桓彦颔首,转身高声道:
“全体肃立!府君将至!”
话音刚落,只闻营门方向马蹄声传来。
王曜在李虎及十余亲卫簇拥下驰入营门,径至校场。
他未下马,策马缓行从军阵前走过。
目光所及,是一张张年轻坚毅的面孔。
这些士卒半数来自流民,数月前尚面黄肌瘦、惶惶无依。
如今经操练,虽仍清瘦,但眼神有光,脊梁挺直,兵器已握得稳当。
王曜一行勒马行至阵前,然后翻身下马,冲着中将士拱手朗声道:
“诸君!”
他声音洪亮,清晰传遍校场。
“今日召大家齐聚,非为操练,而是有要紧事需要明言。”
他顿了顿,扫过全场:
“一个时辰前,本府接到密报:荥阳太守余蔚,诬我河南兵越境劫掠,故擅调郡兵数千,欲犯我成皋,前锋不日将抵虎牢关。”
听闻此言,台下些微骚动,但又很快寂静。
士卒们握紧兵器,眼中不禁燃起战意。
“余蔚何人?”
王曜声量陡高:“苛政虐民,贪暴不法!去岁至今,荥阳百姓逃来我河南者,不下三万!他们为何逃?因活不下去!因赋税倍于他郡,因胥吏如狼似虎,因家中余粮被夺,妻女被辱!”
他举步沿着阵前走,声音激越:
“这些,诸位中来自荥阳的弟兄,应比我更清楚!你们告诉我,那余蔚该不该打?”
“该打!”
阵中爆怒吼声,尤其荥阳籍士卒更是眼红愤怒。
桓彦按剑立于王曜身侧,眼中闪过赞许。
这数月操练,他深知这些士卒虽是新募,但吃苦耐劳,操练刻苦。
更难得的是,他们多是流民出身,对能收留他们的河南郡、对王曜,怀有深切的感激与忠诚。
王曜抬手压住已被点燃怒火的声浪: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余蔚不仅该打,更该杀!但今日他要杀来的,不是别处,正是我们脚下的成皋、巩县!是我等这一年多来一砖一瓦建的安民里、抚众里!是你们刚安定的家园!”
他踱步回转,面向全军:
“我问你们,能让余蔚的铁蹄踏破虎牢关,蹂躏我们的父母妻儿吗?”
“不能!”
“不能!”
山呼海啸立时震得旌旗缠斗。
王曜深吸一口气,左肩火辣辣地疼,但声调更沉:
“好!那便随我东出虎牢,迎击余蔚!敌军虽有众近万,但我军有虎牢天险,有严整阵型,更有保家卫民之志!此战,定要让那余蔚知道,我河南新军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,是能撕碎豺狼的猛虎!”
“杀!杀!杀!”
怒吼冲云霄。
桓彦适时上前高声道:
“各幢各队听令!甲幢由我亲率,丙幢耿幢主、丁幢许幢主各统本幢,骑兵队连队主统带,风纪兵郭校尉督阵。全军轻装,携三日干粮,弓弩手各备箭三十支,刀矛剑戟磨利,盾牌加正,酉时二刻准时开拔!”
“诺!”
军令下如山,各队旋即各自整备起来。
王曜则与桓彦、尹纬等人入中军大帐。
帐内已铺开虎牢关一带的舆图。
“府君,你的伤……”
桓彦看向王曜左肩,眼中闪过一丝关切。
“无碍。”
王曜摆手走至图前:
“士彦,韩县令统领的五百县兵,何时能到?”
桓彦指向舆图上巩县到成皋的位置:
“县兵操练不及新军,估摸着他们要到戌时末以后方能抵达成皋……”
“戌时……不能再等他们了,我们要先行一步入虎牢部署,后续让韩肃将兵直入虎牢汇合便是。”
……
酉时二刻,日头西斜。
成皋东门洞开,全军鱼贯东出。
甲幢打头,八百县兵继后,桓彦骑马在侧,一千三百五十士卒四人一排脚步整齐,踏起漫天尘土。
丙幢随后,耿毅持槊策马,身后五百五十人。
丁幢继之,许胄沉默领队,身后亦是五百五十之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