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兵队一百二十骑护卫两翼,风纪兵散队尾督阵。
王曜与尹纬、李虎及亲卫数十人居中。
大军沿着官道东行,沿途百姓遇见,有认出王曜的,纷纷驻足避让行礼。
“是王府君!”
“瞧着方向,是往虎牢关?”
“莫非又要操练?”
在百姓的议论声中,王曜率军静默远去。
他刻意未让士卒清道,便为做出寻常拉练之态。
成皋百姓这数月来见惯新军调动,多不以为意。
唯几个眼尖老者,瞧见官军数千人马皆披坚执锐,面色肃穆,隐觉不同往常。
但未及细想,人马已卷尘远去。
王曜策马队中,左肩每颠簸一次都顿感刺痛。
他仍咬紧牙关,额渗冷汗,却始终挺直脊背。
李虎几番欲劝,但见王曜神色坚定,话到嘴边,终还是咽下不语。
酉时末,天色全黑。
前方虎牢关哨楼,已点燃火光。
关墙依山而建,高三丈,青石垒砌,雉堞连绵。
关楼三楹,飞檐斗拱,在夜色中如巨兽蹲伏。
队主何莽已候在关门前。
他约三十来岁,面庞黝黑,左耳缺半,乃早年征战所伤。
见王曜半日便集结兵马赶至,很是感叹这位上官的决断力。
在王曜、桓彦、尹纬等人策马近前后,何莽单膝跪地抱拳道:
“虎牢关驻军队主何莽,参见府君!关内营房热水饭食已备,请府君入关训示!”
“何队主辛苦。”
王曜下马扶起他:
“关内情况如何?”
“一切如常。”
何莽一边命下属引导王曜带来的人马入营安顿,一边亲自引王曜入关。
“末将按府君吩咐,白昼一如往常,做出无防备之态。过往樵夫行商,皆未觉异常。”
王曜颔首,随他穿瓮城入关内。
虎牢关内里不大,南北长一里,东西宽百余步。
沿关墙内侧建有一排营房,中央有校场,东有关帝庙,西有粮仓武库。
此刻营房已腾空,热水在大锅翻滚,粟米饭香飘散。
桓彦即分营区:甲幢和那八百成皋县兵驻东营,丙幢驻西营,丁幢驻北营,骑兵队与风纪兵驻南营。
各队皆有序入驻,打水洗尘吃饭歇息,全程秩序井然,让关内守兵大为震撼。
安顿好士卒后,王曜则与桓彦、尹纬、耿毅、许胄、何莽、连霸、郭邈、李虎等将校于关楼二层议事堂叙话。
堂内烛火通明,北墙挂着巨幅的虎牢关地形图。
“何队主,关外地形你最熟。”
王曜指着舆图:
“余蔚大军若来,会如何布阵?”
何莽走至图前,粗黑手指划过关前开阔地域:
“府君请看,虎牢关东面六里是汜水,河上有石桥乃必经之路。过桥后地势渐升,至关前五里处有片丘陵,再往前便是关前平地,宽约二百步,长二里有余,最利列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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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:“余蔚若来,必先占丘陵立营寨,然后派兵至关前挑战。关前平地虽窄,但一万兵马展开绰绰有余。”
桓彦接着道:“我军若据关死守固然稳妥,但亦难重创敌人。且余蔚若久攻不下,可能会分兵绕道袭扰成皋、巩县后方。”
“所以不能死守。”
王曜凝视舆图良久,缓缓道:
“要主动出击。”
众人皆目光一凝,汇聚到王曜身上。
“府君之意是……”
耿毅眼中闪过兴奋,已经隐隐猜到王曜的想法。
“余蔚骄狂,又料我军兵少,以为我必不敢主动出击,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王曜手指点向关前丘陵:
“当趁其立营之初,人马疲敝,营垒未固之机。我军可趁夜劫营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尹纬捻须沉吟:“劫营虽险,但确是奇策。只是我军兵力不及敌半,若陷缠斗恐难脱身。”
“所以时机要准,出手要狠,必须一击即中。”
王曜看向桓彦:
“士彦,你以为如何?”
桓彦目视舆图,脑中飞快推演着各种意外情况,片刻后方道:
“此策可行。但需满足三事:其一,确切掌握余蔚立营时辰位置;其二,劫营兵马需轻装迅猛,以刀矛戟突刺为主,弓弩袭扰为辅,不可犹疑;其三,关内需留足守军防敌反扑。”
“好。”
王曜当机立断:“具体行动如何,你等谋个具体方略出来!待我审议之后,便可付诸实施!”
“诺!”众将齐声。
计议既定,各将皆散去准备。
王曜独留堂中,走至窗前。
凝望着窗外愈加浓墨的夜色,关墙上火炬跳跃,映出值守兵卒的黑影。
北面不远处黄河涛声隐隐。
不一会儿,李虎端药汤来:
“曜哥儿,该换药了。”
王曜解衣,左肩细布已血汗浸透。
李虎小心揭开,伤口红肿未消但已无脓血。
他重新上药包扎,动作熟练且轻柔。
“虎子,怕么?”王曜忽然问。
李虎一愣,咧嘴笑道:
“怕个鸟!当年南山猎虎,那畜生比余蔚凶多了,还不是被咱们宰了?这回一样,来一个宰一个!”
王曜失笑,心中暖涌。
这自幼长大的兄弟,永远赤诚勇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