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需三十万钱。”
丁珩闻言,面色一变,脱口道:
“三十万钱?这也太……”
丁绾瞪他一眼,丁珩赶忙住口。
谢允却不在意,只摇头道:
“这位小郎君莫急,老夫话还没说完。入会之资虽高,却非不可商议。娘子若愿与谢家合作,老夫可出面斡旋,将入会之资减至十五万钱。只是……”
他望向丁绾:
“娘子售货所得,须与谢家三七分成。娘子得七,谢家取三。三年为期,三年后再议。”
丁绾沉吟不语。
毛秋晴坐在一旁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暗暗盘算。
十五万钱入会,三年三七分成,这条件说不上苛刻,却也算不得优厚。
谢允这是在试探——试探丁绾的底细,也试探她的诚意。
良久,丁绾微微一笑:
“谢公好意,妾身心领。只是十五万钱入会,三年三七分成,这条件,妾身恐难应允。”
谢允眉头一挑,却不言语。
丁绾续道:
“妾身在河南,与郡府合力经营盐铁陶器,两年间,商路北已通至钜鹿、中山,南至襄樊,东已到东海。此番来陈郡,是诚心要与本地商贾共谋利益,非为争利而来。”
她顿了顿,语声转缓:
“妾身之意,是这般:入会之资,妾身可出十万钱。三年之内,与谢家二八分成——妾身取八,谢家取二。三年之后,再按实情另议。此外,妾身商队每年经过陈郡,所贩货物,谢家可优先挑选,价格从优。”
谢允听罢,捻须沉吟。
他望向丁绾,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。
这女子,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精明。
“丁娘子。”
他缓缓道:“你这条件,老夫倒也不是不能考虑。只是,二八分成,老夫需向行会其他商贾交代。不若这般——入会之资,依娘子所言,十万钱。三年之内,二八分成,然娘子须允诺,每年供给谢家精瓷两百件、铁农具三百具、粗盐百石。若不足数,则改回三七分成。”
丁绾心中飞快盘算。
两百件精瓷,以成皋窑场现下的产量,勉力可够。
去岁十月新开了两孔窑,今岁产量当能增至九百件;
三百具铁农具,则需加开一炉,铁官山谷的匠人正够;
百石粗盐,倒是不难,野猪滩盐场今岁产量已增至六百石。
她点头道:“便依谢公所言。”
谢允面露喜色,当即命人取来绢帛,当场写下契约。
二人用印已毕,谢允举盏道:
“丁娘子,毛军主,丁小郎君,且满饮此盏,权作庆贺。明日老夫便引娘子去行会,将入会之事办妥。”
三人举盏,一饮而尽。
……
二月十九,三人离开陈郡,继续南行。
官道两旁,麦田青青。
农夫三三两两在田间劳作,有的赶着牛犁地,有的挥锄松土,有的挑着粪肥往田里送。
远远望去,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丁珩骑在马上,忍不住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陈县城垣,兴奋道:
“阿姐,你这谈判的本事,真是了得!那谢公起初还要三十万钱,被你三言两语,硬是压到了十万,还改了二八分成!”
丁绾微微一笑,却不接话。
毛秋晴在一旁淡淡道:
“你姐精明,那谢允也不傻。他肯让步,一是看中了咱们的货确实好,二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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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瞥了丁绾一眼:
“是你姐说的那些条件,正合他意。优先挑选货物,价格从优——这买卖,他稳赚不赔。谢氏是侨姓,虽在陈郡立足三代,根基却远不如本地旧姓。他们急需好货源来稳固地位,你姐给的条件,正是他们想要的。”
丁绾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
“毛妹妹看得通透。做生意嘛,无非是你好我好。谢允要的是好的货源,咱们要的是销路。各取所需,方能长久。”
毛秋晴点点头,不再言语。
三人并辔而行,前后跟着三十余骑护卫。
这些护卫皆是洛塬大营练出的精卒,人人披着皮甲,腰悬环首刀,鞍侧挂着弓弩。
领队的正是已被提拔为什长的毛德祖,他虽向来习矛,指挥步兵,但几个月来苦习马术,已然是一名合格的骑兵。
因为人忠勇严谨,特被毛秋晴提拔为亲卫什长,随她此番出行。
毛德祖率领数骑,策马走在三人身前,目光不时扫过官道两旁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行至午时,前方出现一座集镇。
这集镇不大,约百余户人家。
街市两旁店铺林立,有卖粮的、卖布的、卖杂货的,还有一家酒肆,挑着一面青布酒旗,旗上写着“刘家老店”四字。
丁绾勒住马,回头道:
“毛妹妹,珩弟,咱们在此歇歇脚,用过饭再赶路。”
毛秋晴点头,翻身下马。
丁珩早已跳下马,大步往酒肆走去。
酒肆不大,前后两进。
前堂摆着七八张矮案,案上放着陶碗、陶碟。
后厨飘出阵阵香气,有炙肉的焦香,有蒸饼的麦香,还有菘菜的清香。
店中坐着几个客人,都是寻常百姓打扮,有的在喝茶,有的在吃饭,见他们进来,都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店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生得白白净净,穿着半旧的青布襦裙,见他们进来,赶忙迎上,陪笑道:
“几位客官,快请坐。要用些什么?”
丁绾选了靠窗的一张案,坐下道:
“店家,有什么吃食?”
店主人笑道:
“有刚出炉的蒸饼,有菘菜羹,有腌菹,有鹿脯,还有新酿的黍酒。客官要些什么?”
丁绾道:“蒸饼来十个,菘菜羹三碗,腌菹一碟,鹿脯切一斤,茶来一壶。”
店主人应了,转身去后厨张罗。
不多时,一个半大小子端着托盘出来,将吃食一一摆在案上。
蒸饼是用麦面做的,烤得焦黄,冒着热气;
菘菜羹是用冬葵和菘菜煮的,加了盐豉,青白相间;
腌菹是菘菜腌的,酸脆可口;
鹿脯切成薄片,烤得微焦,撒了盐和椒,香气扑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