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曜连忙摆手:
“景亮过谦,若无兄襄助筹画,河南诸事,何以事半功倍?”
李虎则挠头笑道:
“俺也不敢居功。曜哥儿让俺干啥俺就干啥,听令行事罢了。”
董迈目光在他身上一转,忽然问道:
“虎子,你如今在子卿麾下,任何职?”
李虎道:“俺现在是铁壁营幢主,管着六百六十号人,负责郡府和府君的宿卫。”
董迈闻言,眼睛微微睁大,捻须的手也顿住了:
“幢主?六百六十号人?”
他望向王曜,眼中满是惊讶之意。
王曜含笑点头:
“正是,虎子随我多年,忠勇可靠,几番救我于险境。如今设铁壁营,他自是幢主,掌郡府之宿卫。”
董迈怔了怔,又望向李虎,眼中神色复杂。
几个月前,女儿写信来弘农,说要撮合碧螺嫁与李虎,他还颇有些不以为然——碧螺虽是丫鬟,却也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,识文断字,见过世面,嫁个亲卫,岂不折了自己颜面?
如今看来,倒是女儿有远见,懂得审时度势,谋篇布局了……
他笑了笑,拍着李虎肩膀道:
“好小子!如今也是一员大将了。好好跟着子卿干,日后前程不可限量。”
李虎憨厚一笑,挠头道:
“董公过奖,俺就是听曜哥儿的话,让干啥就干啥。俺媳妇也常念叨,说俺能有今日,全亏曜哥儿……府君提携。俺媳妇……就是碧螺,她如今也有两个月身孕了。”
董迈闻言,眼睛又是一亮:
“碧螺有喜了?好事啊!虎子,你这是双喜临门——自己升了官,媳妇又怀了娃。等日后孩子生下来,可得抱来给我瞧瞧。”
李虎咧嘴笑道:
“那敢情好!到时候俺媳妇肯定乐意。”
众人皆笑。
董迈又转向王曜,踌躇不语,尹纬见状,知他翁婿二人有私密话要说,于是站起身,拱手笑道:
“董公,纬与李幢主一路奔波,确实有些乏了。府君与董公翁婿重逢,定有许多话要说,纬等不便叨扰,不如我等先去驿馆歇息,明日再来拜会。李幢主,你看如何?”
李虎闻言,也顿时醒悟过来,忙站起身,附和道:
“对对对,俺也有些乏了,先去歇歇。董公,俺明日再来看您。”
董迈点头暗赞,面上却笑道:
“尹先生客气了。既如此,便让下人先引二位去驿馆歇息。”
李虎咧嘴笑道:
“董公,我等先行告退!”
董迈这才唤来一个小僮,吩咐道:
“汝引二位贵客去城内驿馆,好生安置。挑两间上房,被褥要干净。再让人送热水饭食过去,让二位好生歇息。对了,子卿带来的那几骑护卫,也要好生招待,不可怠慢。”
小主,
小僮躬身应了,引着尹纬、李虎出门。
……
霎时间,后堂中只剩翁婿二人。
董迈望着王曜,眼中满是欣赏——这个女婿,他是越看越喜欢。
家世好,本事大,人又稳重,待自家女儿也好。
当初在华阴时,他便看出此子非池中之物,果然不过几年,已是与自己同阶,牧守一方的太守了。
他捻须笑道:
“子卿,你在河南这两年余,做得不错。我听说了,成皋、巩县两地,被你整治得井井有条。去岁与余蔚那一战,更是打得漂亮——以寡击众,夜袭敌营,一战而破万余大军。这等战绩,便是那些宿将,只怕也未必能及。”
王曜摇头道:
“泰山过誉。那一战,全赖诸将用命,曜不过是居中调度而已。且余蔚虽败,却未根除,其人与慕容鲜卑余孽暗中勾连,日后必为祸患。小婿此番往长安,也是想向阳平公禀报此事,请朝廷早作防范。”
董迈点头:“你知道不骄不躁,这很好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声转沉:
“有一句话,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王曜拱手道:
“泰山有话,但说无妨。”
董迈沉吟片刻,缓缓道:
“你在河南做得再好,终究是平原公之辖下。平原公乃天王爱子,位高权重。我听说,你当年在太学时,与他有过争执;后来他请你去洛阳,你又拒了他的招揽。这些旧怨,他虽未公然报复,可心里岂能没有芥蒂?”
他望着王曜,目光中满是关切:
“子卿,你是个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做。老夫只叮嘱一句——凡事要学会藏锋敛芒,莫要太刚直。该示弱时示弱,该低头时低头。平原公那边,能修好便修好,不能修好,也莫要再结新怨。”
王曜听罢,郑重点头:
“泰山教诲,小婿铭记。此番去洛阳,平原公待我还算客气,并未为难。我观其言行,似乎旧怨已解,日后当可相安无事。”
董迈捻须道:
“那就好,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。那些攻讦、嫉妒你之人,未必肯善罢甘休。你在河南,须得更加谨慎,莫要授人以柄。尤其是那余蔚,他吃了败仗,岂能咽下这口气?日后必会寻机报复。”
王曜点头称是,又道:
“泰山放心,小婿已有防备。洛塬大营现有三军九幢,近五千人马,日夜操练。桓彦治军严谨,耿毅、许胄诸将皆可委用。余蔚若敢再来,定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董迈闻言,捻须笑道:
“你有此底气,这很好。不过还是要小心。那扶余蛮在荥阳十年,根深蒂固,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。”
翁婿二人又说了一阵闲话。
董迈问起陈氏、董璇儿的近况,王曜一一作答。
“家母身体尚好,只是偶尔想念桃峪村老家。今年开春,她还带着璇儿、祉儿去登高,走了一整天,也不嫌累。只是如今祉儿渐大,越发淘气,家母常说,管他一个怕比管一营兵还累。”
董迈哈哈大笑:
“男娃子嘛,淘气些才好,说明越聪明。祉儿那小子,自前年她娘俩经过弘农去成皋看你那一回,匆匆一晤一晚,我已有近两年没见他了。”
王曜又道:
“璇儿如今身孕已六个多月,行动有些不便。小婿临行前,她再三叮嘱,让小婿代她向泰山请安。还说等孩子生下来,定要抱来给泰山瞧瞧。”
董迈闻言,面上满是欣慰:
“璇儿那孩子,自小被我惯坏了,没想到嫁了你之后,倒越发懂事了。你回去告诉她,让她好生养着,莫要太操劳。等外孙生下来,我和她娘自去成皋看她们。对了,这一胎是男是女,可请人看过?”
王曜笑道:“请过。成皋有个老稳婆,说是男胎。不过依我看,男女都好,只要健康便成。”
董迈捻须道:
“男女都好,都好。不过若能再添个男丁,你王家也算人丁兴旺了。”
二人又说了一阵家常,董迈忽然想起一事,一拍大腿。
“对了,忘了你还精于刑名!”
他连忙起身走到案前,拿起那几卷竹简,递给王曜:
“子卿,你帮我看看这个。”
王曜接过,展开细看。
他看得仔细,眉宇间渐渐凝起思虑之色。
竹简上墨迹工整,将案情经过写得明明白白,可他却越看眉头越紧,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反复流连。
董迈在一旁道:
“这是渑池县今早送来的命案卷宗。陈七失踪三日,生不见人死不见尸。渑池令审了尤氏、宋固、船夫齐大三人,皆无破绽。他怀疑尤氏与人私通害夫,可又无实据,只得将案情具文上报,让老夫定夺。我看了半日,也是不得要领。你来得正好,帮我看看,可有思路?”
王曜沉吟不语,又去案几上将剩余的其它文书竹简一一看尽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他忽然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:
“泰山,这案子……有蹊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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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迈精神一振,连忙凑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