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来过。”
丁绾眉头也皱起:
“没来过?那他会去哪儿?从洛阳到长安,就这条官道最近。咱们一路追来,也没见着人影。莫非……”
她住口不言,未尽之意,二人却都已想到。
毛秋晴咬了咬嘴唇,翻身上马:
“走,去安仁里。”
……
安仁里在城东,离廷尉府有数里之遥。
毛秋晴引着众人穿过几条街巷,来到一处巷口。
巷口立着一座里门,门为木构,上覆青瓦,门楣上嵌着一块石匾,上书“安仁里”三字。
入门是一条窄巷,巷两旁是高高的院墙,墙内隐约可见屋宇的檐角,墙头探出几枝新绿的槐枝。
毛秋晴在一座宅院前勒住马。
那宅院门面不大,黑漆门,门楣上悬着一块匾,上书“王府”二字。
门前石阶上积着灰尘,阶缝里长出几株青草。
门环上挂着锁,锁是铁铸的,已生了锈,锁环上还系着一根麻绳,麻绳已糟朽,一碰便断。
毛秋晴望着那锁,心又往下沉了一分。
丁绾也下了马,走到她身侧,轻声道:
“没人?”
毛秋晴点头,却不说话。
丁绾道:“既然没有回家。要不……去董府问问?董夫人不是在京师么?”
毛秋晴眼睛一亮:
“对!董府!那里距此不远!”
说罢,翻身上马,众人又往董府奔去。
……
董府在王府北边数百步,却是一座三进宅院。
门面比王府略要大,黑漆门,门楣上悬着一块匾,上书“董府”二字,字迹端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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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前立着两个家仆,穿着半旧的青布裋褐,见她们一行人马,连忙迎上:
“几位是……”
毛秋晴抱拳道:
“烦请通禀,河南太守王曜麾下军主毛秋晴,求见董夫人。”
那家仆打量她一眼,又看了看她身后众人,道:
“你等稍候。”
说罢转身入内。
不多时,一个三十八九岁的妇人迎了出来。
她穿着杏黄色交领深衣,领口袖缘镶着绛紫色绲边,腰束杏色丝绦,丝绦上垂着一枚青玉佩。
发髻梳得齐整,绾成高髻,鬓边簪着一支金步摇,步摇上垂着细小的金叶,随着她走动轻轻摇晃。
面容与董璇儿有几分相似,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市井的精明,眼角已有了细纹,却仍风韵犹存——正是董迈之妻秦氏。
她目光在毛秋晴面上一转,又望向丁绾,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之色,面上却堆起笑来:
“毛军主远道而来,快进来说话吧。”
毛秋晴却没有冒然进入,而是抱拳道:
“董夫人,冒昧造访,还望见谅。敢问王府君,可曾来过府上?”
秦氏一怔,轻轻摇头:
“子卿?不曾来过。”
随即她似乎意识到什么,又欣喜道:
“子卿何时回长安的?璇儿也回来了吗?”
沉默了一会儿,毛秋晴眼睛方道:
“他有公务进京,应是两三日前便已到。我等一路追赶,却始终不见踪影。想着他或许会来府上拜望岳母,便来问问。”
秦氏眼睛一黯,正要说话,忽听前院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影壁后窜了出来,穿着半旧的深青色裋褐,生得虎头虎脑,浓眉大眼,正是董峯。
他一见毛秋晴,眼睛顿时亮了,几步窜到她跟前:
“毛姐姐!你怎么来了?我姐夫呢?他回来了吗?”
毛秋晴望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之色,摇头道:
“峯儿,你姐夫还没到。毛姐姐正在寻他。”
董峯失望地“哦”了一声,又凑上来问:
“毛姐姐,你从成皋来?我姐和祉儿可好?我娘说,我姐又怀了娃,等娃生下来,我就去看他们!我还给我外甥做了个木马,可好玩了!”
毛秋晴点头笑道:
“你姐好着呢,祉儿也好。等你姐生了,你去看便是。那木马,他一定喜欢。”
董峯兴奋道:
“那太好了!毛姐姐,成皋好玩吗?我听人说,你们那里有好多兵,天天操练,比长安还热闹!我也想去看!可娘总说我还小,不让我去。可我马上就十三了,不小了!”
毛秋晴正要答话,秦氏已上前一步,一把拉住儿子,瞪了他一眼:
“峯儿,大人说话,你插什么嘴?回后院去!”
董峯撇撇嘴,嘟囔道:
“我就问问嘛……毛姐姐还没答我呢……”
秦氏瞪他,他只得悻悻转身,一步三回头地往后院去了。
走到影壁边,又回头喊道:
“毛姐姐,找到我姐夫,让他来看我!”
毛秋晴点点头,他这才消失在影壁后。
秦氏这才转向毛秋晴,面上笑容又堆了起来:
“毛军主莫怪,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,没规矩。他自小就黏他姐夫,以前子卿还在京师时,他就经常跑去王府玩。”
她目光又转向丁绾,上下一打量,迟疑道:
“这位是……”
丁绾敛衽一礼:
“民妇丁氏,见过董夫人。民妇在成皋与王府君合作经营些买卖,此番随毛军主来长安,是……是要来谈些生意,冒昧造访,还望夫人勿怪。”
秦氏“哦”了一声,目光在丁绾面上又转了一圈。
这女子生得杏眼含波,虽年纪看起来已不小,却风韵犹存。
穿着虽素净,可举止间自有一股精明干练之气,一看便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。
与子卿合作经营买卖……
秦氏心中顿时心防大起。
她虽不懂什么大道理,可活了几十年,什么没见过?什么没听过?
那毛秋晴,生得英气,说起王曜时虽故作冷淡,可那眼底的关切,那眉梢的忧色,她岂能看不出来?
一个女子,奔波千里来寻人,岂是寻常同僚情分?
这丁绾,更是毫不掩饰——提起王曜时,那语气里的熟稔,那眉眼间的柔和,分明……
她心中暗恼:
好你个王子卿,我女儿在家给你怀着娃,你在外头倒会招蜂引蝶!一个还不够,还两个!
她面上笑容却不变,只淡淡道:
“原来是丁掌柜,失敬失敬。几位远道而来,不如先进府喝杯茶罢?”
几番寻王曜不见,毛秋晴早已憋着一肚子火,哪还有闲情去喝什么茶?
她不愿多待,只抱拳道:
“府君既不曾来过,我等不便叨扰,先告辞了,改日再来拜谒夫人。”
说罢,不待秦氏回答,便与丁绾一同行礼告辞。
秦氏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,面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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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毛秋晴倒也罢了,虽生得俊俏,河州刺史的女儿,但性子冷,未必会那些狐媚手段。
可那丁绾……
她咬了咬牙,转身回府。
刚到前院,董峯又窜了出来:
“娘,毛姐姐走了?她说什么了?我姐夫可是要来吗?”
秦氏瞪他一眼:
“回书房去!再乱跑,看我不告诉你爹!”
董峯缩了缩脖子,嘟囔着往书房去了。
……
出了巷口,毛秋晴忽然勒住马,望向西边。
日头已偏西,阳光斜斜洒下来,在青砖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远处宫城的阙楼在日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,巍峨而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