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来的是桑杰,拉吉给的头衔是“财务助理”。桑杰拖着个巨大的行李箱,里面装着十几包咖喱粉和一件印地语的祈祷服。他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,说是“找不到路”,其实是拉吉故意让他晚点来——迟到的人往往不被重视,方便藏事。
桑杰的工位在财务室最角落,靠着窗户,窗帘一拉,外面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每天抱着账本“加班”,其实是在偷偷改报表。王会计年纪大了,眼神不好,桑杰把“1000”改成“”,她也没看出来,只是说“这月开销怎么这么大”。
第二个来的是拉吉的发小,叫穆克什,管采购。他说自己在印度有“橡胶厂亲戚”,能拿到最低价。第一次进货,他就把每吨橡胶的价格报高了两百块,这两百块,悄无声息地流进了拉吉在开曼群岛开的账户。拉吉去仓库验货时,捏着橡胶闻了闻,说“质量不错”,其实他根本不懂橡胶,只懂怎么把钱装进自己口袋。
到2016年夏天,公司的印度员工已经有二十多个了。他们中午不跟本地人一起吃饭,自己带咖喱饭,用铝箔盒装着,打开时整个走廊都是辛辣的味道。有次小陈去食堂,看到印度员工用手抓饭,皱了皱眉:“怎么不用筷子?”
拉吉笑着打圆场:“他们习惯了,入乡随俗嘛,慢慢改。”转头却对穆克什说:“让兄弟们该怎么吃怎么吃,别惯着。”
王会计是第一个被挤走的。她发现桑杰改报表后,去找老陈告状,可老陈正忙着跟拉吉讨论“印度市场的大好前景”,没听完就摆摆手:“王姐,你年纪大了,先去仓库歇着吧,工资不少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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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姐收拾东西那天,拉吉“好心”去帮忙。他看着王姐把用了二十年的算盘装进纸箱,算盘珠子被磨得发亮,上面还刻着个“陈”字——那是老陈刚创业时送的。拉吉说:“这破算盘扔了吧,我给你买个新计算器。”
王姐把算盘抱得紧紧的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这是我跟陈总打拼的念想。”
拉吉没再说话,心里却在冷笑:念想?等我把陈家的钱掏空,看你还有什么念想。
2019年的中秋,月亮圆得像面镜子,挂在榕树的枝桠上。老陈在院子里摆了张圆桌,月饼、柚子、花生摆了满满一桌,大舅子、丈母娘、小陈,还有拉吉,围着桌子坐,说说笑笑,像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样。
大舅子喝了点酒,脸红扑扑的,拍着拉吉的肩说:“妹夫,这几年辛苦你了,公司多亏有你。”他说着,拿起块莲蓉月饼,咬了一大口,“今年这月饼不错,哪家买的?”
拉吉笑着说:“朋友送的,说是香港老字号。”他的手在桌下攥紧了——那块月饼里,掺了点他托人从印度带来的草药粉,无色无味,少量吃只会让人肚子疼,多了……他不敢想,却又忍不住想。
没过多久,大舅子突然捂住肚子,眉头拧成个疙瘩:“哎哟,肚子疼得厉害。”他刚说完,就“咚”地一声倒在地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。
“快叫救护车!”拉吉第一个跳起来,声音里带着“惊慌”,手却偷偷把那块没吃完的月饼塞进了沙发缝。他蹲在大舅子身边,假装按压胸口,其实是在确认——人还有气,但快了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,像催命符。丈母娘哭着抓着拉吉的手:“这到底是怎么了?好好的怎么就……”
拉吉拍着丈母娘的背,也跟着“掉眼泪”:“都怪我,不该买这月饼,肯定是过期了。”
医院的急诊室灯亮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医生出来说:“抢救无效,是急性食物中毒。”拉吉“哭”得差点晕过去,老陈扶着他,叹了口气:“不怪你,是意外。”
大舅子的葬礼办得很隆重。拉吉穿着黑西装,戴着黑袖章,忙前忙后,给来吊唁的人鞠躬、递烟,比陈家任何人都“伤心”。他甚至主动提出“大舅子没子女,他的股份我先代管,等孩子长大了再给他们”,老陈感动得直抹眼泪,当场就答应了。
那天晚上,拉吉一个人躲在书房里,倒了杯威士忌。他看着窗外的月亮,突然觉得那月光像大舅子的脸,惨白惨白的。他举起酒杯,对着月亮说:“对不住了,但我需要那笔钱。”
酒进了喉咙,辣得他直咳嗽,眼泪却没掉下来。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资产清单,大舅子名下的5亿,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——第一块肉,到手了。
2020年的夏天,泉州热得像个蒸笼,柏油马路都被晒得发软。公司的印度员工已经占了一半多,财务、采购、人事,核心岗位几乎全是拉吉的人。桑杰成了财务总监,穆克什管着采购部,连门卫都换成了拉吉的远房表哥。
老员工们开始陆续辞职。负责东南亚业务的李经理走那天,拉吉去送他。李经理看着办公楼里来来往往的印度人,叹了口气:“拉吉,你这是把陈家的公司,变成印度人的天下了。”
拉吉笑着递烟:“李哥说笑了,都是为了公司好。”
李经理没接烟,转身就走,留下句话:“小心遭报应。”
拉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——报应?他从贫民窟爬出来,早就不信那套了。
真正的摊牌,是因为一个文员。那个印度文员上班总迟到,还经常在电脑上看电影,老陈忍无可忍,让人事经理开除他。可第二天一早,全公司的印度员工都没来上班。
仓库的货没人发,港口的集装箱堆成了山,客户的投诉电话把前台的线都打爆了。老陈气得发抖,打电话给拉吉:“让他们立刻回来!”
拉吉在电话里“为难”地说:“爸,他们说……工资太低了,还说您偏心本地人。”
“工资低?我给他们的工资比本地人高两成!”老陈怒吼。
“可他们觉得不够嘛。”拉吉慢悠悠地说,“要不……涨点工资?再让桑杰当副总?”
老陈沉默了半天,最后说:“你看着办吧。”
挂了电话,拉吉对着桑杰和穆克什笑:“搞定。”
那天下午,印度员工全回来了,桑杰的办公室门上挂了块“副总”的牌子。老陈没来公司,据说在家里躺了三天,头发白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