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里的金火刚歇,仪器残骸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,那些炸裂的齿轮竟在自动咬合,断裂的铜管里渗出粘稠的黑液,在地上聚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出扭曲的人影。陈观棋刚将桃木剑归鞘,就见那水洼里的人影突然眨了眨眼,一股腥甜的风猛地从寨外灌进来,吹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小心!”陆九思的蛊虫之瞳骤然亮起,指着寨门方向,“那东西又活了!”
话音未落,寨门“轰隆”一声被撞开,碎木片里滚出个黑糊糊的东西——竟是凯撒那半截被炸烂的机械臂,此刻正像条断蛇般在地上蠕动,指尖的铁爪刮擦着青砖,留下深深的刻痕。更骇人的是,臂弯处的破洞里,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,线端缠着暗绿色的肉块,远远看去,像一团会移动的乱麻。
“这是‘尸丝’!”陈观棋认出这邪物,师父手札里提过,灵衡会用枉死者的筋腱混合尸油炼化而成,专能缠人精血,“罗烟!”
喊声未落,一道红影从寨墙垛口跃下,罗烟的长弓已拉得满如圆月,箭羽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光泽。她手腕轻抖,箭簇直指机械臂,箭杆上雕刻的莲花纹突然亮起,像是活了过来:“接好了!”
箭矢破空的瞬间,空气里飘来淡淡的莲香,本该直取机械臂的箭突然在空中折转,划出道优美的弧线,精准地落进那只还在冒烟的火盆里。“滋啦”一声,龙魂木的余烬被莲花箭引燃,这次燃起的不是金火,而是幽幽的青火,火苗舔舐着箭杆上的莲花纹,竟在半空映出朵巨大的莲影。
“我娘说过,莲花箭引的是地藏莲火,专烧阴邪之物!”罗烟边说边从箭匣里抽箭,动作快如闪电,“她当年守着这方子,就是怕灵衡会的邪术现世!”
第二支莲花箭射出时,机械臂已爬到离火盆不足丈远,那些尸丝突然暴涨,像张网般罩向青火。箭羽穿透尸丝的刹那,青火猛地炸开,无数火星溅在丝网上,发出鞭炮似的脆响,银线遇火便卷缩成焦黑的小球,暗绿色的肉块则像油脂般融化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“痛快!”罗烟大笑起来,笑声里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,她的箭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,每支箭都精准地落在火盆里,青火越烧越旺,莲影在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竟将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影卫逼得连连后退。
陈观棋趁机冲向仪器残骸,桃木剑往地上一顿,阳气顺着青砖蔓延,将那些试图重新聚合的齿轮钉在原地。他发现仪器底座刻着圈模糊的符文,与莲花箭的纹路隐隐相抗,便从怀里掏出块从凯撒身上搜出的银十字架,猛地按在符文中央。十字架遇着阳气,表面迅速布满黑锈,符文发出痛苦的嗡鸣,像是被烫到的蛇。
“还有三支!”罗烟的声音带着喘息,箭匣已经见底,最后三支箭在她手中泛着微光,“这箭用了三十年陈的莲心汁泡过,每支都能烧半个时辰,够不够?”
“够不够得问它们!”陆九思突然甩出数枚铜钱,铜钱在空中连成道金线,将扑来的影卫绊倒,“西北墙角有动静,好像还有东西要爬出来!”
陈观棋转头望去,只见墙角的阴影里鼓起个大包,青砖被顶得纷纷碎裂,露出下面蠕动的暗红色肉膜,膜上布满针孔似的小眼,正往外渗着淡黄色的粘液。他立刻明白,这是仪器的“根”,灵衡会用活人血肉培育的邪器本体,刚才的爆炸根本没伤到它的要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