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的尽头泛着灰白的光,像是蒙着层薄冰的湖面。木筏撞在石壁上的瞬间,陈观棋闻到股熟悉的龙涎香,不是龙魂木的醇厚,是玄枢阁特有的“醒神香”,混着河雾里的水汽,呛得人鼻腔发紧。
“小心!”陆九思突然拽住他的胳膊,蛊虫之瞳在黑暗中亮得吓人,“前面有东西!”
木筏顺着水流往前漂,光越来越亮,渐渐能看清岸边的轮廓——不是泥土,是青黑色的岩石,石缝里嵌着生锈的铁环,像无数只伸出的手。最前面的岩壁上凿着个佛龛,里面的泥塑早已被水泡得发胀,菩萨的脸融成一团,只剩下双空洞的眼睛,死死盯着河面。
“这是‘锁龙壁’。”罗烟的声音发颤,她用短刀拨开筏子前的水藻,露出下面的铁链,链环上刻着玄枢阁的符咒,“是我们天枢支当年镇守暗河时修的,据说能镇水里的邪祟。”
话音未落,佛龛里的泥塑突然“啪”地掉了块泥,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。陈观棋的桃木剑瞬间出鞘,阳气顺着剑身注入水面,河底的铁链突然绷直,发出“哐当”的巨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拽了上来。
“哗啦——”
水面炸开巨大的水花,一只青灰色的爪子破水而出,指甲比短刀还长,带着暗绿色的黏液,直抓陆九思的脸。少年猛地后仰,爪子擦着他的鼻尖掠过,抓在木筏的竹片上,瞬间劈下五道深痕。
“是‘河魁’!”罗烟认出这邪物,天枢支的手札里画过,是灵衡会用溺死者的骸骨和河泥炼化的水鬼,“它怕阳气,用符!”
陆九思立刻甩出张爆符,符纸在水面炸开金火。河魁发出刺耳的嘶鸣,爪子在火里缩成焦黑的一团,却不肯退去,反而用另一只爪子拍向水面,激起的浪头差点掀翻木筏。
就在这时,岸边传来声清脆的鞭响,一道银线破空而来,缠住河魁的脖子,猛地往后拽。河魁被拖得翻了个身,露出底下的鳞片,竟与影卫关节处的银线一模一样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岸边传来个清亮的女声,“再不上岸,就要被这玩意儿拖去喂鱼了!”
陈观棋抬头望去,只见岸边的岩石上站着个穿玄色劲装的女子,手里握着条银鞭,鞭梢还在滴水。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能看见她腰间的玉佩——是玄枢阁的龙纹佩,与陆九思的龙元佩同源。
“白鹤龄?”陈观棋又惊又喜,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玄枢阁的人。
白鹤龄没废话,银鞭再次甩出,缠住木筏的竹杆,用力往岸边拉。“别磨蹭!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急意,“灵衡会的影卫已经追出黑风寨,再过半个时辰就到!”
木筏撞在岸边的瞬间,陈观棋抱起陆九思跳上岸,罗烟紧随其后。河魁还在水里挣扎,银鞭勒得它脖子冒白烟,白鹤龄手腕一抖,银线突然收紧,河魁的脑袋“咔哒”一声断裂,滚进水里,溅起的水花里浮出无数细小的黑虫——是灵衡会喂它的蚀骨蛊。
“这东西被人动过手脚。”白鹤龄收起银鞭,靴底碾死爬上岸的蛊虫,“关节里嵌了影卫的银线,能受远程操控。”她扔过来个油布包,“先换身干净衣服,你们身上的血腥味能引来十里地的邪物。”
油布包里是三套玄枢阁的道袍,还带着阳光的味道。陈观棋换衣服时,注意到白鹤龄的袖口沾着血,不是她的,是暗红色的,与影卫体内的黑油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