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里的水流带着股铁锈味,卷着众人往深处冲。陈观棋一手攥着桃木剑,一手死死按住怀里的青铜符——刚才在井里,这枚厉山君的法器突然发烫,符面的蛇纹竟与井壁的苗文产生共鸣,隐约映出条向上的岔路。
“往左拐!”他突然喊出声,桃木剑的金光劈开迎面而来的暗流。水流撞在岩壁上,溅起的水花里裹着几缕头发,细看竟还缠着指甲盖大小的人皮,显然是先前从这密道逃生者的残骸。
罗烟的引路石在掌心灼得厉害,红光穿透水雾,照亮岔路口的藤蔓。那些藤蔓缠着具半腐的尸体,死者穿的苗裙与乌荔同款,脖子上挂着的银锁与井中少年的一模一样。“是乌荔弟弟的同伴!”她挥刀斩断藤蔓,尸体坠落在地,胸腔里滚出团绿色的东西,落地后化作无数小虫,往黑暗里钻。
“别碰那些虫!”乌荔的声音带着哭腔,金环蛇死后她脸色一直发白,此刻却突然攥紧苗刀,“是‘引路蛊’,会跟着活人的气息爬,把后面的东西引过来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“哗啦啦”的水声,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水里游动。陆九思的蛊虫之瞳猛地亮起绿光:“娘的!是井里那些尸体!它们顺着水流追来了!”
众人急忙钻进岔路,通道骤然变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岩壁上渗着黏糊糊的液体,摸上去像人的皮肤,还带着体温。陈观棋的地脉令贴在岩壁上,红光泛起的涟漪里,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血管在蠕动。
“这密道是活的。”白鹤龄的银枪在前方探路,枪尖刺破层薄如蝉翼的膜,里面涌出股腥甜的气,“是地脉眼的外膜,我们正在往地脉核心钻。”
乌荔突然停住脚步,指着头顶的钟乳石:“到了。”
众人抬头,只见前方豁然开朗,竟是个溶洞。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泛着诡异的红光,石尖滴下的水珠落在地面,发出“嘀嗒”的轻响,在空旷的溶洞里格外清晰。溶洞中央有汪圆形的水潭,潭水泛着血一样的颜色,水面上漂浮着层泡沫,像煮沸的肉汤。
“这就是地脉眼?”罗烟捂住鼻子,潭水散发的腥甜气比祠堂里浓十倍,“怎么是红的?”
“被血污染了。”乌荔的声音发颤,她蹲在潭边,指尖刚要碰到水面,就被陈观棋一把拉住。“别碰!”他的桃木剑挑着潭水晃了晃,剑身上的金光竟被血水腐蚀出细小的坑洼,“里面的煞气比人面蛊毒百倍,沾着就会从骨头缝里烂起。”
众人这才看清,水潭周围的岩石上布满了肉瘤,大小不一,小的像拳头,大的竟有磨盘那么大。每个肉瘤的表面都覆盖着层薄皮,皮上隐约有五官的轮廓,像是一张张凝固的人脸。最吓人的是,那些“脸”的眼睛位置鼓起个小包,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陆九思的声音发紧,他认出肉瘤上的血管纹路,与祠堂里王阿婆脸上的人面蛊一模一样,“地脉眼长出来的?”
“血符子干的。”乌荔的指甲掐进掌心,血珠滴在地上,立刻被岩石吸了进去。“三个月前,他带着一群穿黑袍的人闯进圣地,杀了守护地脉眼的长老,把他们的血全倒进潭里。从那以后,地脉眼就变成这样了,先是水变红,然后岩石上开始长这些东西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潭水突然“咕嘟”一声,冒出个巨大的气泡。气泡炸开的瞬间,岩石上最大的那个肉瘤突然动了,表面的薄皮被撑破,露出一只眼睛——眼白是浑浊的血色,瞳孔是条竖线,像蛇眼,正死死盯着众人。
“它醒了!”乌荔拽着众人后退,“这些肉瘤会哭,眼泪是蛊虫的卵!”
话音刚落,那只眼睛突然流下两行血泪,顺着岩石往下淌。血泪落在地上,竟化作无数条白色的小虫,像蛆一样往众人脚边爬。紧接着,周围的肉瘤接二连三地睁开眼睛,无数双血色瞳孔同时转向他们,溶洞里响起“哗哗”的水声,像是有无数人在哭。
“咯咯……”
潭水中央突然浮出个东西,像团巨大的肉球,表面布满了眼睛和嘴巴,每个嘴巴都在开合,发出祠堂里听过的怪响。肉球周围的血水剧烈翻滚,无数条红色的水藻一样的东西从潭底钻出来,在水面上扭动,仔细看竟是人的肠子,上面还挂着未消化的碎骨。
“是‘地脉母蛊’!”乌荔的脸惨白如纸,她从背篓里掏出个陶罐,拔开塞子,里面传出“嗡嗡”的振翅声,“阿爹说过,地脉眼被污染后会孕育母蛊,所有的人面蛊都是它的孩子!”
陶罐里飞出一群黑色的甲虫,扑向那些白色的小虫。甲虫落在小虫身上,瞬间将其啃成粉末,却在靠近地脉母蛊时突然坠落,翅膀迅速融化,变成绿色的黏液。
“没用的。”乌荔瘫坐在地,陶罐滚落在地,“母蛊的煞气能腐蚀一切活物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陈观棋的桃木剑在身前织成金网,挡住飞射而来的血水滴,“你知道怎么对付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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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荔咬着牙,从怀里掏出块黑色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苗寨的太阳纹:“这是‘镇煞石’,我阿爹留给我的,说能暂时压制地脉眼的煞气。但要用活人的精血催动,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带着绝望,“只能撑一炷香,时间一到,催动的人会被煞气反噬,变成跟那些肉瘤一样的东西。”
溶洞突然剧烈震动,潭水掀起巨浪,地脉母蛊的肉球上张开一张巨口,喷出股红色的雾气,所过之处,钟乳石瞬间被腐蚀成粉末。
“没时间犹豫了!”白鹤龄的银枪突然刺入地面,蓝光顺着枪杆蔓延,在众人周围形成道屏障,“我来催动镇煞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