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岩石一夜没睡,整晚他躺在那张旧床上,翻来覆去。
王馥真在他身边熟睡,微微打着鼾。他听着老伴均匀的呼吸声,第一次觉得,在这样一座安静的屋子里,自己竟像一个坐在引信旁边的火药桶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悄悄起了床,没有惊动王馥真。他洗漱完,换上一件旧夹克,拿起那个黑色公文包,出了门。
他拦了一辆出租车,直奔省纪委的方向。
他当然没有疯到直接闯进省纪委的大门。他让司机在离省纪委还有一条街的十字路口停下,付了钱,下车,站在路边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,目光远远地望着那栋浅灰色的办公楼。
省纪委的楼不高,没有悬挂任何醒目的标牌,灰色的大门紧闭,只有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从侧门进出,神色匆匆。
他最终还是没敢走过去,他转身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路,掏出手机,拨通了那个他最熟悉也最信任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,被接起来了,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缓慢的声音:“喂?陈老?这么早打电话,有事?”
“老韩,你现在说话方便吗?”陈岩石压着嗓子。韩德龙,省人大退休的副主任,跟陈岩石是多年老友,两人关系很近。
韩德龙沉默片刻:“你说吧,我在家里,老伴出去买菜了。”
“老韩,我遇到麻烦了。有人在背后整我,写了举报信,投到了省纪委。我估计,过不了多久,他们就要找我谈话了。”
“举报你什么?”
“老韩,这年头,想整一个人,什么借口找不出来?”陈岩石含糊其辞,“我就是想托你打听一下,省纪委那边,对这件事,到底是什么态度?有没有可能,是个误会?”
韩德龙又沉默了一会儿:“陈老,这种事,我一个退休的人,能帮你打听什么?如果我贸然去问,反而会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。”
“老韩,你就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,帮我这个忙。”陈岩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,“我陈岩石这辈子,还没求过你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