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厨娘蹲在门框上,菜刀横在膝头。“通了之后呢?”
“跪痕就开。”林远说,“线收完那天,跪痕就彻底开了。”
“谁的跪痕?”
“刘福的。他跪了二十年,地板跪穿了。他看见了地板下面的东西。他不敢说。他只能等。等一个膝盖里有旧伤的人,替他跪下去。”
林远走出后殿时左膝又响了一声。裤腿下的暗痕又往上走了半寸。线头在收。收线的人不在他附近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收线的节奏,和三年前满剌加码头那人顶他膝盖时的力道,一模一样。
公主跪在后殿的香案前。半截断香插在香案上,灰白的烟柱笔直往上。她把手指插进香灰里,搅了三圈。
“我父亲跪了三天。”她说,没有回头,“每天一炷香。第三天的香烧到一半,他走了。走之前把三个指印按进香灰里。”
沈映月蹲到她旁边。针尖在香灰里拨了一下,挑起一小片发亮的灰。那片灰在针尖上反光,像盐。“你父亲哭过。”
“我父亲从来不哭。”
“他不哭给你看。他哭的时候你在睡觉。你听见的不是哭声,是他把眼泪咽下去的声音。”
公主的手指从香灰里抽出来。三根指头上各粘着一粒灰。她没有擦。“他咽了三天眼泪。三天咽完了,他走了。他没有把眼泪留给我,他把眼泪留给了香灰。”
小厨娘凑过来,用菜刀尖拨了一下香灰。“中间发白,两头焦黑。我爹说,火候这么匀的香,点香的人三天没说话。不说话的人,火最纯。你爹这三天,一个字都没说。”
后殿的壁画上画着七条航线,每条航线尽头都写着两个字——回归。其中一条航线的起笔处被人用指甲刮掉了一块颜色,下面露出一层新颜色——画的是山,山上有庙,庙里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