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清楚得很。赵家盘踞西境多年,被连根拔起之后,总有几条漏网之鱼藏在暗处。
之前忙着打禁军、整边务,没腾出手来清剿,这群人就敢跳出来行凶,动他身边的人。
既然敢动,就得付代价。
追到戈壁深处的一片开阔地,三名刺客终于跑不动了,他们转过身,握着短刀喘着粗气,眼神里满是亡命徒的凶悍。
可当他们看到追来的五十名精锐鹰骑,还有最前面那个浑身煞气的秦默时,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。
秦默勒住马缰,战马人立而起,嘶鸣一声。
他坐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人,甚至没拔剑。
只是抬了抬手。
鹰骑立刻散开,呈半月形包抄上去。
马蹄踏过碎石,刀光在阳光下闪过,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三声闷哼接连响起。
三名刺客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斩落在戈壁滩上,鲜血渗进干硬的沙土里,很快就变成了深褐色。
全程秦默都没动一下,只是冷冷地看着。
“扔在路边。”他调转马头,声音平淡,“让来往商队都看看,敢动西境的人,是什么下场。”
话音落下,他已经策马往回赶。
马跑得比来时更快,风在耳边呼啸,他心里那股压下去的慌意,此刻才一点点翻上来。
刚才听到“遇刺”两个字的时候,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。
卫琳琅管着整个西境的钱粮、商税、工坊营收,是整个体系里最关键的一环,从他来西境到现在,所有的后勤调度从来没出过岔子,全靠她撑着。
更重要的是,她是跟着他一路走过来的人。
不能出事。
秦默赶回千窟城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他没回府,直接策马冲到医馆门口,翻身下马的时候,缰绳都没来得及递给随从,就大步往里面走。
走到病房门口,他却停住了脚步。
苏沐雨在里面处理伤口,木门紧闭,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和器械碰撞的轻响。
他靠在门外的土墙上,抬起手,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。
有随从端来热水,他摇了摇头。
岳铮得到消息赶过来,看见他站在门口,皱着眉说:“东家,进去等吧,外面风大。”
“不了。”秦默声音有点哑,“进去她还得分心。就在这儿等。”
岳铮劝不动,只好陪着站了会儿,被秦默打发去处理刺客后续和边市戒严的事。
后来墨衡也来了,抱着一件厚大氅,披在他肩上,也没多说话,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天一点点黑透,又一点点亮起来。
十一月的夜风像刀子,刮得人骨头疼。
秦默就靠在墙上,一动没动,大氅的肩头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他像是没感觉到。
期间苏沐雨出来过一次,摘了手套说伤口很深,正在缝针,没伤到筋骨,让他别担心。
他点了点头,嗯了一声,还是没动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远处传来鸡鸣声,病房的门才再次推开。
苏沐雨走出来,脸上带着点倦意,看见他,笑了笑:“东家,没事了。伤口缝合好了,血也止住了,烧也退了,没伤到筋骨,养半个月就能好。就是失血有点多,得补补。”
秦默紧绷了一夜的肩膀,瞬间垮了下来。
他缓缓顺着墙滑坐到地上,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,仰头闭了闭眼。
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眼前散开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辛苦你了,沐雨。”
苏沐雨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肩头的霜,没说什么,点了点头,转身去配药了。
卫琳琅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上午了。
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,落在床沿上。
她动了动手指,左臂传来钝痛,随即就听见旁边有动静。
她转过头,看见秦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他没穿官袍,一身深色常服,眼底布满了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,平日里总是收拾得干净妥帖的人,此刻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