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谁心里都清楚,大汗的心思,已经动了。再硬撑下去,怕是撑不住了。
众首领三三两两散去,有人愁眉苦脸,有人面色不虞。
莫尔根走在最后,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王帐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很快又隐去,裹紧皮裘走进了风里。
呼延烈没走,留在帐中,满脸不甘:“父汗!真就这么算了?秦默那小子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呼延灼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疲惫,“现在各部落人心浮动,强行逼他们打,只会逼反了他们。先稳住疫情,收拢人心,等缓过这阵子再说。秦默那边,也不是铁板一块。他城里刚闹完瘟疫,日子未必比我们好过。”
他走到帐门口,望着定远城的方向,眼神阴鸷:“先耗着。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风卷着草屑刮过营寨,带着疫病的腥气,也带着各怀鬼胎的心思。
蛮族这座看似庞大的营帐,内里已经裂了缝,只等一个契机,就会彻底崩开。
同一时刻,定远城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城西隔离区的栅栏门开着,痊愈的百姓背着包袱,挨个登记后走出营门。
大多人面还有些苍白,却个个眼里带光,对着门口的医工连连道谢,脚步轻快地往家走。
苏沐雨站在登记台后,手里拿着名册,核对每一个出院人的信息。
她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些,下巴更尖了,可眼神很亮,精神头很足。
“回去之后再歇三天,别干重活,屋里多通风,要是再发热立刻来医馆。”她每送走一个人,都要叮嘱一句,声音温和却清晰。
旁边的小医工笑着说:“苏姑娘,今天又走了十七个,算上昨天的,轻症都好得差不多了,就剩十几个重症还在观察。照这个速度,再过十天就能关隔离营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沐雨点点头,嘴角弯了弯,是真心的高兴。熬了快一个月,总算熬出头了。
高兴归高兴,她心里还搁着件事。
下午的时候,隔离区一个重症男病人突然发狂——高热烧得神志不清,挣扎着要往外面跑,力气大得惊人。
她正好进去送药,没防备,被那人狠狠推了一把,后腰撞在床沿上,疼得她半天直不起身。
幸好两个巡逻的士兵听见动静冲进来,才把人按住。
当时没觉得怎样,晚上忙完了,后腰还隐隐作痛。
她坐在医馆里揉着腰,越想越觉得得学点防身的本事。
疫区人杂,难保再遇上神志不清的病人,总不能每次都等着别人救。
要是能学几招应急的,至少能撑到有人来帮忙。
她思来想去,最合适的人教的就是秦默。
他武功好,又懂军中的实用招式,教的肯定都是能用得上的。
打定主意,她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布衫,把头发束成高马尾,径直往府衙去。
秦默正在书房批军务文书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她这副打扮,笔尖顿了顿:“沐雨?怎么这身打扮?”
苏沐雨走到案前,双手撑着桌沿,眼神很认真:“秦公子,我想请你教我几招应急的搏击功夫。不用复杂,能自保就行。”
秦默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看着她:“怎么突然想学这个?”
“今天下午有个高热的病人发狂,把我撞倒了。”她实话实说,伸手揉了揉后腰,“幸好有士兵在。我想着,万一以后再遇上这种事,身边没人,我至少能挣脱开,喊人也方便。疫区人多,难免有突发状况,多学点总没坏处。”
秦默沉默了片刻,目光扫过她揉腰的动作,猜到她应该是撞得不轻。他点点头,站起身:“有道理。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苏沐雨往后院走。
后院有片空地,是亲兵们日常练武的地方,地上铺了层细沙,踩上去软和,不容易崴脚。
角落里立着兵器架,放着些常用的刀枪棍棒。
夕阳的光落在院子里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不用学花架子,就三招,够用了。”秦默站在空地中央,转身对她说,“第一招,正面被人抓手腕怎么挣脱;第二招,背后被抱住怎么脱身;第三招,倒地后怎么快速起身拉开距离。都是最实用的,练熟了,应付发狂的病人足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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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沐雨用力点头,站得笔直,眼神专注得像听课的学生。
“先试第一招。”秦默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右手手腕。
力道控制得很好,不会弄疼她,却也足够稳,是成年人被抓住后很难硬挣开的力度。
“别硬扯,越挣对方抓得越紧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带着指导的清晰,“顺着我的力道,手腕往我大拇指的方向转,转的时候胳膊往下沉,用身体的重量带劲,不是光靠手的力气。”
他说着,慢动作演示了一遍。指尖微微用力,带着她的手腕旋转、下沉,苏沐雨只觉得腕上一松,他的手就滑开了。
“看懂了吗?你来试试。”
苏沐雨深吸一口气,伸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软,指尖带着点常年抓药磨出的薄茧。
她按着刚才记的法子,手腕旋转、胳膊下沉、顺势一带——居然真的挣开了。
“真的有用!”她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发现了新奇玩意儿的孩子,脸上带着点雀跃。
“再来,加快速度。多练几遍,让身体记住感觉。”
两人来来回回练了十几遍,从慢到快,苏沐雨的动作从生疏别扭,渐渐变得流畅自然。
不用想口诀,手被抓住的瞬间,本能就会转腕下沉。
练完手腕挣脱,又练背后抱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