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狩四年六月初三至初五,北境,定远城。
六月初三的天刚蒙蒙亮,蛮族大营的号角就撕破了晨雾。
三声长号,一声比一声凄厉,像催命的哨子,惊飞了城墙上栖息的乌鸦。
呼延烈骑在战马上,甲胄上沾着未干的草屑,眼底布着红血丝——粮草被烧的这两晚,他几乎没合过眼。
身后一万多士兵列成三个方阵,云梯、冲车、盾牌密密麻麻排开,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破釜沉舟的一仗。
“传我号令!三面齐攻!不计伤亡!日落之前,我要站在定远城的城楼上吃饭!”呼延烈拔出弯刀,刀刃指向城头,嘶吼声裹着晨风能传出半里地。
他没得选。粮营被烧后,剩下的粮草撑不过五天,退回去也是饿死,不如拼尽全力赌一把。赌赢了,城里的粮草、财物全是他的;赌输了,大不了鱼死网破。
战鼓擂响的瞬间,蛮族士兵如同开闸的洪水,呼啦啦往城墙下冲。
城头上,守军早已各就各位。
舒木儿守北城,周猛守西城,岳铮带着刚从敌营撤回来的特种小队顶在南城。
所有人都蹲在墙垛后,手里攥着弓弩,指节微微发白。
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混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、喊杀声,撞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放箭!”
舒木儿一声令下,城头瞬间箭如雨下。
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士兵像被割的麦子似的倒下去,可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,半点没停。
他们举着一人高的厚重木盾,箭支射上去只能扎出浅坑,根本挡不住冲锋的势头。
不过半刻钟,第一架云梯就“哐当”一声靠在了北城墙上。
“倒火油!”
烧得滚开的火油顺着城墙浇下去,伴着凄厉的惨叫,火苗腾地窜起两丈高,沿着云梯往下蔓延,攀爬的士兵浑身是火,像个火球似的摔下去,砸在地上滋滋作响。
可这只是开始。一架烧断了,后面立刻架起第二架、第三架。
蛮族像是不知道疼、不知道死一样,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,仿佛永远杀不完。
打到正午,城头的箭矢已经耗了三成。
火铳手的枪管烫得握不住,只能用浸了凉水的布裹着,打几枪就得换一根枪管。
士兵们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拉弓的手指磨出了血泡,血渗在弓弦上,滑得差点握不住。
没人叫苦。
换防的间隙,有人抓起地上的干麦饼,就着凉水啃两口,嚼着嚼着就靠在城砖上睡着了,可下一波号角一响,又立刻弹起来,抄起弓弩继续打。
城下的伙房从清晨就没停过火。
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,男的帮着扛滚木、搬礌石,往城头上运;女的烧热水、蒸麦饼、熬热汤,用篮子吊上城头;连药铺的郎中都带着徒弟上了城,在城楼角落搭了临时医帐,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。
有个姓王的老太太,七十多岁了,头发花白,腰都直不起来,非要拎着一瓦罐热汤往城头上爬。
小兵劝她:“大娘,上面危险,您快回去吧,我们自己能行。”
老太太把瓦罐往他手里一塞,手背上的皱纹深得像树皮:“娃儿,你们在这儿拼命,老婆子我送口热汤算啥。喝了暖身子,才能有力气砍蛮子。”
小兵捧着温热的瓦罐,看着老太太颤巍巍往下走的背影,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他入伍半年,打过不少仗,可从来没有哪一次,像现在这样觉得——身后站着的不是陌生人,是一家人。
六月初四,战况更烈。
呼延烈摸透了三面城墙的强弱,把一半兵力都压在了南城。
南城城墙比其他三面矮三尺,守城的多是新兵,经验少,压力最大。
打到午后,南城已经有三处被蛮族攀上了城垛。
新兵没见过这场面,慌了手脚,手里的刀都握不稳,眼看着蛮族就要撕开缺口。
“慌什么!”
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。秦默带着十名亲卫赶了过来,他一身劲装染着血污,左肩的甲片被砍出一道深痕,手里的连发手铳还冒着余烟。
他刚从北城过来,那边刚打退一波猛攻,听说南城告急,立刻带人驰援。
他几步冲到城垛边,正好一个蛮族百夫长举着弯刀跳上城来,面目狰狞。
秦默弃了手铳,侧身避开刀锋,右拳凝聚崩山劲,狠狠砸在对方的盾牌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厚实的木盾瞬间裂成碎片,拳力余势不衰,正中那百夫长胸口。
那人闷哼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翻了身后三个正往上爬的士兵,一起摔下了几丈高的城墙。
“列阵!火铳手在前,长矛手补位!”秦默声音不高,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,慌乱的新兵瞬间定了神,纷纷找回位置,重新组成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