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他站在城头,士兵们心里就像定了颗钉子。没人再慌,没人再退,蛮族冲上来多少次,就被打下去多少次。
可架不住蛮族人数多,一波接一波车轮战,南城守军换了两拨,体力还是渐渐跟不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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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着又一波蛮族扛着云梯冲上来,士兵们都攥紧了手里的刀,准备近身死战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“让让!大伙儿让让!”
秦默回头,就看见个穿短打的老汉,带着七八个后生,怀里抱着一堆拳头大的粗陶罐,吭哧吭哧往城头上搬。老汉脸上有一道旧疤,腰上别着柴刀,看着像个常年跑山的猎户。
“秦大人!”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汗,咧嘴一笑,露出豁了半颗的门牙,“老汉王老实,以前在山里打猎,常用这玩意儿炸野猪。看着蛮子冲得凶,连夜找陶匠烧了几十个罐子,装了火药、碎瓷片还有铁砂子,您试试管用不!”
他说着,拿起一个陶罐,罐口塞着浸了桐油的棉捻。用火折子点着,稍等两息,抬手就往城下云梯最密的地方扔。
陶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“嘭”地砸在云梯中间炸开。
碎瓷片、铁砂子四下飞溅,伴着“噼里啪啦”的脆响,攀爬的几个蛮族士兵惨叫着摔了下去,脸上、手上全是血口子。
“好使!”旁边的士兵眼睛都亮了。
这玩意儿虽说穿不透重甲,可专炸脸和手,动静还大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,比弓箭威慑力还强。
尤其是往人堆里扔,一炸就是一片,逼得蛮族士兵不敢挤着爬云梯。
王老实带着后生们教士兵怎么点引信、怎么扔得远。
有样学样,士兵们拿起陶罐,点着了就往下扔。
一时间,南城头爆炸声此起彼伏,伴着蛮族的惨叫,刚才还凶猛的攻势,硬生生被这土法子压了下去。
秦默拿起一个空陶罐掂了掂,粗糙的陶壁磕着掌心。
他看着王老实蹲在边上,手把手教新兵控引信时长,指尖沾着黑灰也不在意,眼里闪着光。
“王老爹,多谢了。”秦默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一仗,你立大功了。”
王老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嗨,啥功不功的。蛮子打进来,我们老百姓也没好日子过。能帮上忙就行!”
有了陶罐雷助阵,南城防线稳了。
消息传到其他城门,守军也纷纷效仿,找城里的陶匠赶制陶罐,装上火药碎铁,往城下扔。原本单调的守城战,愣是被百姓的智慧打出了新花样。
可呼延烈已经红了眼。
他站在高坡上,看着城头上炸开的团团烟尘,气得牙都快咬碎了。
他没想到,连普通百姓都敢跟他作对。
“传令!明天全军压上!亲卫队打头阵!攻不破城,所有人都军法处置!”他嘶吼着,眼底全是疯狂。
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要么破城,要么死在这里。
六月初五,是打得最惨烈的一天。
天刚亮,蛮族就发起了总攻。
三面同时进攻,呼延烈的亲卫队全部顶在最前面,个个披着重甲,悍不畏死。
冲车撞在城门上,“咚咚”的闷响像敲在每个人心上,城墙都跟着微微发颤。
守军已经熬了两天两夜,很多人眼睛里布满血丝,胳膊肿得像馒头,拉弓的时候都在抖。
可没人退。
老兵倒下了,新兵就捡起刀顶上;士兵没力气了,百姓就搬起石头往下砸。
连十来岁的半大孩子都上了城,端着水碗挨个递水,帮着捡箭支。
王老实的陶罐雷用完了,他就带着后生们砸石头,把碎石子装进布袋子里往下扔,虽说杀伤力有限,却也能干扰蛮族攀爬。
秦默三天里几乎没合过眼。
他手里的连发手铳换了三根枪管,哪里有缺口就出现在哪里。
崩山劲用了一次又一次,每一拳下去都能砸倒一片敌人,可再强的体力也有极限,他的呼吸也渐渐重了,额角的汗水混着血水流下来,滴在城砖上,晕开小小的血花。
可他不能停。
他是主帅,他站在这里,所有人就有主心骨。
打到申时,太阳西斜,把战场染成一片血红。
蛮族的冲锋终于慢了下来。
三天,折了三千多人,云梯毁了大半,冲车也砸坏了两辆,可定远城的城墙,依旧牢牢立在那里,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。
士兵们已经站不稳了,很多人拄着刀喘气,眼神里满是疲惫,却还死死盯着城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