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反应过来,岳铮已经转身对着围观的人喊:“都看什么看?都给我回去训练!各组记好了,完不成今天的训练量,全组一起加练半个时辰!”
众人一哄而散,赶紧回了自己的组。
谁也不想加练,更不想洗茅房。
陈小二和巴特尔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服气,可没办法,总比洗茅房强。
“走……练去!”陈小二哼了一声,捡起地上的木槌,扔给巴特尔一个。
巴特尔接住,也不说话,走到木人桩前,抡起胳膊就砸。
他力气确实大,一锤子下去,木人桩晃了三晃,木屑都掉了一片。
陈小二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练半个时辰都未必能砸成这样,这家伙居然一下就有这效果?
“你……力气挺大啊。”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。
巴特尔听不懂,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是夸自己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两颗虎牙,指了指木人桩,又指了指陈小二,示意他教崩山劲。
陈小二也不藏私,站到桩前,沉腰、蓄力、出拳,一边打一边说要领:“腰发力,不是胳膊使劲……对,沉下去……哎,不对,脚站稳了!”
两人比比划划,一个教发力,一个教技巧,偶尔还因为动作不对争两句,可比起刚才的剑拔弩张,早就没了火气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两人硬是砸坏了三个木人桩,超额完成了任务。
收操的时候,巴特尔拍了拍陈小二的肩膀,用刚学的生硬大凛话说:“你……厉害。”
陈小二挠了挠头,也笑了:“你力气才大。明天训练,咱们还一组。”
巴特尔用力点头。
这事很快传遍了校场。
各组都发现,混在一起也没那么糟。
蛮族士兵骑术好、力气大,长途奔袭、扛重物都厉害;大凛士兵懂阵法、会战技,弓弩、队列练得熟。
凑在一起,刚好互补。
半个月下来,变化是肉眼可见的。
训练的时候,会互相纠正动作了——蛮族士兵帮着扛器材,大凛士兵帮着写训练笔记;休息的时候,围坐在一起,掰手腕比力气,赢了的哈哈大笑,输了的也不生气,递过水碗一起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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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言不通,就靠手势比划,比划错了就一起笑,笑完了距离就近了。
有次越野训练,巴特尔脚崴了,肿得老高,走不了路。
陈小二二话不说,蹲下身就把人背了起来,吭哧吭哧往营地方向走,走了两里地,后背都汗湿了,也没说一句累。
巴特尔趴在他背上,看着他脖颈上的汗,沉默了好久,用沙哑的大凛话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陈小二头也不回,喘着气笑道:“客气啥!你上次还帮我扛了三捆箭呢。明天脚好了,还得教我骑马啊。”
“好。”巴特尔重重应了一声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这是他归降以来,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。
不是对着上官的赔笑,是真的觉得,留在这里,好像也挺好的。
秦默巡营的时候,刚好看到这一幕。
夕阳下,士兵们混坐在一起,有的在擦兵器,有的在掰手腕,蛮族士兵用生硬的大凛话讲草原的故事,大凛士兵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发出笑声。
哪里还有半个月前泾渭分明、剑拔弩张的样子。
岳铮跟在他身后,挠着头笑道:“东家,您这法子真神了。本来我还担心天天打架,结果倒好,打了一架,反倒打出交情来了。现在各组都憋着劲比训练成绩,比谁组里两边的兵配合得好,积极性比以前高多了。”
秦默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校场上一张张带着汗水的脸。
“军队要的不是一团和气,是上下同欲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有竞争,有摩擦,一起扛过罚,一起拿过功,才叫同袍。光靠命令压着,成不了铁军。”
岳铮听得连连点头,心里愈发佩服。
以前只觉得东家打仗厉害,现在才知道,管人带队伍,更是厉害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校场上的呼喝声、笑声混在一起,顺着风飘出很远。
一万两千人的整编,从最初的杂乱无章、人心隔阂,只用了半个多月,就慢慢拧成了一股绳。
五军各有司职,归义军稳步融入,玄甲七式在全军铺开,连蛮族士兵都能打出有模有样的崩山劲。
没人再提什么“大凛兵”“蛮族兵”,穿上一样的甲,拿一样的饷,一起训练一起受罚,就都是玄甲营的兵,都是守北境的人。
秦默走下点将台的时候,晚风卷着草木香吹过来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整编不是为了关起门来练兵,是为了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,为了让北境的百姓,能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往后的路还长,但这支队伍,已经有了铁军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