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未命名草稿

二月中旬的澜沧大裂谷,春信迟滞,寒意未消。

整片喀斯特深山依旧被湿冷罡风笼罩,层叠峰林挡不住穿谷烈风,吹得山林草木瑟瑟发抖。山涧残冰未化、雾霭沉沉,险峰绝壁死寂荒芜,比起平原早春的暖意融融,这片割据百年的蛮荒之地,只剩彻骨寒凉与暗藏的杀机。

裂谷中段,铁崖寨盘踞的河谷要塞,是整片深山最坚固、最难撼动的割据壁垒。

寨主彭虎,人称彭老虎,凭三千边军底子的精锐部众、肥沃河谷良田与独家铁矿资源,称霸裂谷中段数十年,性格悍烈霸道、目中无人。自玄甲军入驻裂谷西隘以来,各路小寨纷纷归附、顺势臣服,唯独铁崖寨始终态度强硬、拒不妥协,公然放话立规:但凡靖王麾下之人,敢踏足铁崖地界一步,一律有来无回、竖进横出。

中军大营沙盘之前,军政谋划已然敲定。想要彻底瓦解裂谷三寨割据、推进商盟大局、兵不血刃平定蛮荒,必先摸透最强硬敌的布防底细。

侦察铁崖寨防务地形,成了眼下最紧要的前置任务。

帐内一众将领议事完毕,众人皆面露凝重,无人敢轻易接下这九死一生的险差。铁崖寨布防严密、边军老兵守备、山道暗藏杀机,贸然探查,极大概率深陷埋伏。

沈清秋缓步走出列阵,主动请缨。

秦骁眸光微沉,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顾虑。他太清楚铁崖寨的凶险,也知晓彭虎悍勇嗜杀、有仇必报的性子,本不欲让她亲身涉险。

面对秦骁的迟疑,沈清秋语气笃定、条理清晰,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虑:“公子,全套裂谷情报由我一手梳理整合,山谷地形图、暗道隘口、布防盲区皆是我亲自标注推演。旁人前往侦察,只能观其表、不见其里,看不出布防破绽与暗藏陷阱。”

“再者,影杀队全员只遵我调度、熟我战术章法,换他人带队,指令衔接、战术配合都会大打折扣,侦察效率、突围容错率都会折损过半。”

她语气平静却立场坚定,没有半分逞强冒进,全然是情报主官的专业审慎。

秦骁沉默良久,指尖轻抵沙盘边缘,眼底权衡利弊飞速流转。军情为重、大局为先,眼下确实无人比沈清秋更适合此次侦察。

最终他缓缓颔首应允,却追加了一道不容置喙的死令:“可准你带队前往,必须携凌影同行。全程以探查为主,遇任何异常、察觉半点杀机,即刻撤退,严禁恋战、严禁逞强。”

“属下谨记军令。”沈清秋郑重应声。

她向来一诺千金、恪守底线,从军多年从未违背军令、擅作主张。可这一次,她万万没有料到,素来粗犷蛮横的彭虎,竟藏着远超传闻的隐忍与狡诈,为他们布下了一场等候多日的绝杀死局。

片刻之后,沈清秋携凌影及五名精锐影杀队员,轻装简行,弃重甲、藏利刃、隐行迹,顺着裂谷南侧山脊线悄然西探。

脚下是喀斯特地貌特有的碎石险路,山脊狭窄陡峭,一侧是千丈绝壁,一侧是幽深河谷,乱石丛生、溶洞密布、视野受限,极难预判伏兵踪迹。越靠近铁崖寨地界,山势越险、氛围越沉,整片山林死寂得压抑逼人。

铁崖寨坐落于裂谷收窄的咽喉要道,两山壁立如削、直插云天,中间仅留一条窄道通行,一夫当关、万夫莫开,是天然的绝境险隘。寨墙依山岩而建,与山体浑然一体,哨楼错落暗藏、暗岗遍布、防御层级严密规整,完全是正规军要塞的布防水准。

七人小队屏息潜行、步履轻盈,借着山林乱石掩护,悄然摸至距离寨区三里外的一处隐蔽高地。此地视野开阔、隐蔽性极强,是沈清秋提前选定的最佳观测点。

她取出随身千里镜,缓缓调整焦距,目光缜密扫过整片铁崖防区。寨墙厚度、哨楼值守频次、巡寨兵卒动线、物资进出通道、暗岗埋伏点位,尽数被她一一摸清、逐条记录在随身情报手册之上。

笔尖飞速游走,一条条精准详实的防务情报落地,铁崖寨的防御漏洞、值守空隙、兵力排布短板,渐渐清晰明朗。

全程无声无息、进展顺利,没有遭遇半点阻碍,连常规巡寨的兵卒都未曾靠近这片区域。

半个时辰后,所有侦察任务尽数完成。

“撤退,原路折返。”沈清秋低声传令,准备带队撤离这片险地。

可就在众人起身、准备移步下山的瞬间,身侧的凌影骤然抬手,死死按住腰间短刃,周身肌肉瞬间绷紧,压低嗓音吐出一句极致警惕的警示:“队长,不对劲,太静了。”

一语惊醒众人。

众人瞬间止步凝神,敏锐感知周遭变化。

方才入山之时,林间尚有飞鸟振翅、虫鸣风响,哪怕山风凛冽,也有自然声响萦绕。可此刻整片深山死寂如坟,飞鸟匿迹、虫豸潜藏,连穿谷的寒风都仿佛骤然停滞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肃杀与凶险。

这是深山埋伏最典型的死寂前兆。

沈清秋心神骤紧,多年情报厮杀的本能让她瞬间预判危机,没有丝毫迟疑,厉声低喝:“全速撤退,原路折返!快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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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人不再隐匿行迹,脚步疾踏碎石山道,火速后撤。

可一切已然晚了。

众人堪堪后撤不足两百步,两侧陡峭的山坡之上,无数乱石草木骤然晃动,黑压压的人影层层叠叠猛然站起,足足上百号铁崖寨精锐伏兵,手持强弩硬弓、锋利刀枪,居高临下、合围压顶,瞬间封死所有退路。

伏兵列队整齐、气息沉稳、站位刁钻,全然是边军老兵的伏击章法,绝非普通山野匪寇的散乱阵型。

人群最前方,一道魁梧挺拔的壮汉踏步而出,肩宽背厚、体魄悍猛,左脸颊一道三寸刀疤横贯眉眼,平添几分凶戾悍气,正是铁崖寨寨主,彭虎。

他居高临下俯瞰被围的七人小队,眼底满是戏谑狂妄的笑意,咧嘴露出粗黄牙,声音粗粝震彻山林,带着十足的嘲讽与笃定:“老子早算到你们这群官府细作要来踩盘探底!特意带弟兄们在这死等几日,果然把你们等到了!”

“沈清秋,是吧?”彭虎目光死死锁定为首的女子,气焰嚣张至极,“整个裂谷都知道,你是靖王身边最金贵的情报头子。抓你一个,抵得上斩杀百个小兵,够老子在裂谷立威半年!”

生死合围之下,局势凶险到了极致。

对方百余人精锐、占据天时地利、层层封死退路,己方七人小队轻装侦察、无重甲、无援兵、无地利,兵力悬殊十几倍,正面硬拼唯有死路一条。

沈清秋面色沉静如水,不见半分慌乱惊恐。

她双眸飞快扫视四周山势、伏兵站位、突围缺口,大脑飞速推演所有求生可能。短短瞬息之间,已然锁定唯一生路——南侧连片密林区。

那片山林古木参天、枝繁叶茂、乱石交错、溶洞众多,一旦入林,便可借地形遮蔽身形、拆分突围、甩掉追兵。

“凌影,带所有人即刻向南侧密林突围。”沈清秋侧身压低身形,声音冷冽坚决,不带半分犹豫,“我断后,掩护全队撤离。”

凌影瞳孔骤缩,心头大急,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:“队长!断后太险,要撤一起撤,我来断后!”

“这是军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