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未命名草稿

“我去接人。”

秦骁脚步未停,短短三字,语气沉得吓人,不带半分商量余地。

踏出帅帐,他翻身上马,抬手一挥,点起一队精锐亲卫骑兵,马蹄扬尘、疾驰出营,朝着裂谷南侧密林山道,极速狂奔而去。

山道崎岖、碎石嶙峋,战马疾驰如风,耳边风声呼啸,秦骁眼底只有急切与沉郁,满心都是那道负伤归来的身影。

一路疾驰十余里,终于在半山官道与返程的小队相遇。

林间道上,沈清秋端坐马背,身姿依旧挺直从容,不见半分狼狈软弱。只是左臂衣袖斑驳暗沉,干涸的血色牢牢印在布料之上,刺眼夺目。她本就白皙的脸庞褪去所有血色,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,唯独眼眸依旧清亮镇定、波澜不惊。

望见迎面疾驰而来的骑兵队伍,看清为首那道挺拔凌厉的身影,沈清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,随即微微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打趣:“殿下竟亲自前来接应?莫非是怕属下失手,回不来了?”

秦骁全然无视她的玩笑话语,目光死死锁定她手臂的血色伤痕,眼底阴沉浓郁得化不开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
他策马靠近,抬手稳稳接过她手中缰绳,指尖力道不自觉收紧,嗓音低沉沙哑,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沉郁怒意:“随我回营。”

简单四字,没有多余情绪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心疼。

沈清秋看着他紧绷绷的下颌线条、抿成直线的薄唇,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焦灼戾气,到了嘴边的调侃话语尽数咽下,乖乖松了手中缰绳,任由他牵引战马,缓步随行而归。

一路无言,山风寂静,唯有马蹄轻踏碎石的声响回荡山间。

返回大营,秦骁二话不说,直接将人带入自己的主帐。

他抬手示意帐外亲卫严守门禁、不许任何人靠近,转身取来干净温水、金疮药与全新纱布,俯身翻找药箱的动作利落熟练,一气呵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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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,不过是皮肉擦伤,属下自己便可处理。”沈清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轻声开口想要自行处置伤势。

秦骁充耳不闻,没有半句回应。

他端着温水与药纱布,缓步走到榻前蹲下身,抬眸看向她,眼神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。指尖轻轻触碰她手臂的旧布条,动作放得极轻、极缓,生怕稍一用力便扯动伤口。

即便如此,布条剥离皮肉的瞬间,尖锐的刺痛还是让沈清秋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。

秦骁指尖骤然一顿,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责备、没有言语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。他不再急着拆解布条,动作放得更柔、更慢,小心翼翼剥离沾染血痂的布料。

寸许长的伤口裸露而出,边缘微微红肿发炎,创面虽不致命,却看着狰狞刺眼。

秦骁以温水棉签细细擦拭伤口周遭污渍,手法娴熟稳妥,显然常年处理战伤,早已熟能生巧。清理干净创面后,他均匀撒上细腻的金疮药,清凉药性覆盖伤口,压住翻涌的痛感,再以干净纱布层层缠绕、规整包扎。

全程寂静无声,唯有烛火轻微跳跃,光影摇曳,填满整座帅帐。

收尾打结的刹那,两人指尖无意触碰。

秦骁常年握刀驭马,指尖带着薄薄一层硬朗厚茧,触感温热有力;沈清秋指尖纤细微凉,肤质细腻柔软。

一瞬相触,似有细微电流窜过四肢百骸。

两人身躯同时微僵,动作齐齐停滞,心有灵犀般,不约而同快速收回指尖,各自错开视线,帐内气氛骤然变得微妙静谧。

良久,秦骁缓缓起身,背对着榻上的人,挺拔的背影遮住摇曳的烛火,低沉的嗓音在寂静帐中缓缓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严肃:“往后,不许再这般以身涉险。”

沈清秋静坐榻上,望着他宽厚沉稳的背影,沉默数息,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昏暗烛火掩映之下,她白皙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绯红,细微隐秘,藏得极好,无人察觉。

秦骁静静伫立原地,心绪翻涌数息,不再多言,大步转身掀帘出帐。

帐外夜风呼啸,猛地灌入帐中,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晃,火光明暗不定,险些彻底熄灭。

帐内重归寂静。

沈清秋缓缓低头,凝视着手臂上那方包扎得规整紧实的纱布,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平整的绳结,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浅、极温柔的弧度,连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
与此同时,数十里外的铁崖寨主帐。

霸道半生、悍勇无双的彭虎,此刻正狼狈趴在床榻之上,动弹不得。

肩头的麻药短矢已然被军医小心翼翼取出,可霸道的麻药药性已然侵入经脉,半边身躯麻木僵硬、毫无知觉,浑身酸软无力,连抬手翻身都做不到。

剧痛与屈辱交织,让这位裂谷霸主满心戾气、怒火滔天。

他咬牙切齿,额头青筋暴起,一字一顿,从牙缝里挤出恨意森森的话语:“沈清秋……此仇不报,老子誓不为人!我定要将你擒回铁崖,碎尸泄愤!”

身侧随军军师见状,心头惶恐,小心翼翼躬身劝诫:“寨主,沈清秋身手诡谲、心思缜密、手段狠辣,靖王麾下更是猛将如云、兵甲精良。我寨接连受挫,不如顺势退让,与靖王议和停战,保全寨中根基为上。”

“滚!”

彭虎暴怒怒吼,声浪轰然炸开,震得整座木帐剧烈颤抖,“老子纵横裂谷三十年,从未向官府低头求和!谁敢再提议和,军法处置!”

暴怒嘶吼回荡帐中,铁崖寨的强硬死战立场,就此彻底敲定。

裂谷的终局厮杀,经此一役,彻底提前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