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此番放下与毒寡妇的血海死仇,忍下去年盐队被劫、小舅子被杀的深恨,咬牙同意结盟,唯一的目的便是复仇泄愤。

经沈清秋袖弩麻药重创、卧床三日之后,他深知单凭铁崖寨一己之力,根本无法抗衡兵强马壮、战法精良的玄甲军。硬碰硬,只会落得寨破人亡、满盘皆输的下场。

故而他暂且搁置恩怨、隐忍示弱,假意服从盟主调遣,内心却打得极致的利己算盘:让黑风洞、青藤寨顶在前线冲锋陷阵,消耗玄甲军的精锐战力与粮草军械,他则带着三千边军底子精锐坐守中道河谷,保存实力、坐观虎斗。

前线若胜,他便可顺势分取战果、扩张地盘;前线若败,损耗的也是别家势力,铁崖寨根基无损。无论战局输赢,他都是稳赚不赔。

三寨之中,唯有青藤寨孟玄的心思最为复杂微妙,也最是通透隐忍。

孟玄落第秀才出身、饱读诗书、心怀格局、治寨严明、自视清高。他素来鄙夷彭虎粗鄙嗜杀、不屑毒寡妇阴毒匪性,与两寨常年互不往来、立场隔绝,打心底不愿与匪类同流合污。

可如今王师压境、大势所趋,裂谷旧格局濒临崩塌,他区区两千寨众,无力独自抗衡乱世洪流,更无法以一己之力守住青藤峡。

公然对抗王师,是以卵击石、自取灭亡;公然拒绝同盟,又会被其余两寨视为异类、率先吞并。

进退两难之间,孟玄最终选择了消极附和、消极履约的折中之道。

鹰愁涧会盟之上,他面面俱到、言辞恳切,满口应下所有攻守约定,姿态谦和、全程配合,绝不忤逆同盟决议。可回归青藤寨之后,他立马按下所有备战指令,全程按兵不动、不调兵、不囤粮、不修防、不出兵。

不助匪寨抗王师,不帮王师灭山寨,不主动开战,不彻底站队,以一个“拖”字诀静观时局变化,静待最稳妥的翻盘时机。

三方寨主如此,三方麾下幕僚军师,更是个个精于算计、深谙自保之道,纷纷为主公献上利己毒计。

毒寡妇幕僚献策:借盟主权柄调遣两寨兵力,以逸待劳、坐观消耗,待敌我两败俱伤,再一举收编残部、一统裂谷。

彭虎麾下军师进言:假意遵从调度、敷衍出战,避实击虚、保存精锐,绝不消耗自家边军底子主力。

孟玄身边的文臣幕僚更是通透直接:两虎相争、必有一伤,只需拖延观望,待玄甲军与另外两寨血战损耗、僵局成型,再审时度势、择强依附,坐收渔利即可。

三方三条心,三寨三本账,所谓攻守同盟,看似铁板一块、声势滔天,实则一碰即碎、一推就散。

沈清秋将三份分寨密报逐一平铺摊开在案,指尖轻点纸面三处核心信息,语气裹挟着通透的冷讽:“三方各怀鬼胎、各存私念、彼此猜忌、互相利用。”

“无共同信念、无共同利益、无绝对信任,纯粹是乱世自保的临时拼凑。这样的同盟,外强中干、不堪一击,无需我军大举征伐,只需稍加挑拨,他们内部便会自行猜忌、内讧瓦解。”

帐内诸将听完始末,方才的轻敌之心尽数收敛,转而心生审慎。

秦骁微微颔首,认同她的判断,却并未彻底放下戒备,眸光沉凝,深思熟虑之后缓缓开口:“你所言属实,此同盟松散易碎、隐患重重。”

“但不可否认,三寨合计六千兵力、占据裂谷全部天险要道、掌控矿粮资源。若他们暂且压下私怨、强行拧成一股绳,发动一次大规模合围突袭,依旧会对我军防线、商路布局、归附村寨造成不小冲击。”

“在他们内部裂痕彻底爆发、互相反目之前,我们必须稳住全局、抢占先手,主动破局,不能被动等待变数。”

沈清秋抬眸看向秦骁,眼底精光一闪,已然有了完整的破局方略,语气笃定从容:“公子,既然他们本就人心不齐、棋局纷乱,那我们不妨顺水推舟,主动入局,把这潭浑水彻底搅得更乱。”

小主,

她俯身铺开完整的澜沧裂谷地形全图,指尖精准落向南段青藤峡的位置,圈定出整片山温水软、民生安定的青藤寨地界,条理清晰地拆解布局:

“三寨之中,彭虎凶悍记仇、死磕到底,绝无招安可能;毒寡妇阴狠嗜利、野心滔天,唯利是图、不可信任;唯独孟玄截然不同。”

“他读书人出身、心怀仁念、治寨有度、善待百姓、不嗜杀戮、不抢不掠,是裂谷唯一真心护佑寨民、心怀底线的势力头领。他结盟是被逼无奈、自保之举,本心从不愿与王师为敌,更不愿让寨中百姓沦为权力厮杀的牺牲品。”

“只要我们精准施策、诚心安抚、许以安稳,成功拉拢孟玄,哪怕只让他保持中立、按兵不动,三寨同盟的三足制衡格局便会瞬间崩塌。青藤寨中立,黑风洞与铁崖寨彼此死仇、互不信任,同盟不攻自破、自行瓦解。”

一番剖析,精准拿捏全盘利弊、人心弱点、局势死结。

秦骁凝视地图上那一方小小的青藤峡,眸光深沉思虑片刻,缓缓点头,认可这步精妙破局之棋:“可行。就按你的方略布局,攻心为上、不战屈人。”

三日之后,南段青藤寨寨门之外,一支形制规整、气质温润的商队缓缓抵达。

队伍没有甲兵随行、没有兵刃显露,无半分杀伐戾气,只装载着满满数车优质药材、上等细布、谷米物资,皆是寨中百姓刚需、市面稀缺的好物。

带队之人是琳琅商号一位气度沉稳、谈吐得体的女管事,奉卫琳琅之命专程到访青藤寨。

孟玄亲自出寨迎客,待人接物依旧儒雅谦和、进退有度,一身素色长衫,尽显读书人风骨,与蛮荒山寨格格不入。

二人入寨落座茶室,煮茶对坐、闲谈叙礼,全程气氛平和融洽,无半分针锋相对的紧绷对立。

一盏清茶饮罢,叙礼已毕,女管事起身告辞,临行之际,看似随口闲谈、无意提及,轻声落下一句分量千钧的话:

“孟寨主,我家掌柜托我代为转告,靖王殿下有言——裂谷群山无错,山野百姓无辜,乱世征伐,从不殃及黎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