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希印见状,连忙躬身附和,满脸堆笑顺着太子的话奉承:“殿下明鉴,秦默此举不过是困兽犹斗,妄图以边功抵过,他那些所谓的实绩,在殿下经手的军国大事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贾御史的弹劾句句在理,秦默擅权跋扈,早已显露不臣之心,殿下只需吩咐兵部、户部依规查办,申饬一番,再让他交出盐利,便可平息此事。”

秦璋摆了摆手,满脸兴致缺缺,注意力早已不在西境之事上,眼神飘向殿外,语气急切:“查办之事让下属去办即可,这点小事也配劳烦孤?北境军饷、东南漕运,哪一件不比西境重要?对了,孤昨日新得的大宛宝马,今日驯得如何了?可否能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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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眼中,西境是帝国无关紧要的边角之地,秦默是不值一提的失势兄弟,即便秦默在西境出生入死、稳固边陲、充盈国库,也比不上一匹宝马来得重要。

他的轻蔑与漠视,恰恰反衬出秦默的格局与能力,更埋下了日后他因轻敌而满盘皆输的伏笔。

姜希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,却不敢有半分违逆,连忙躬身应下,转身去安排宝马事宜。

偏厅内的奢靡浮躁,与西境的砥砺打拼,形成了荒诞又刺眼的反差。

相较于东宫的轻慢浮躁,丞相谢明远的书房则是另一番景象,沉凝、肃穆,处处透着权力的算计与深谋。

书房内冰鉴镇暑,凉意沁人,案头堆满卷宗,丝毫不显暑热散漫。

谢明远端坐在大案之后,锦袍规整,玉带束腰,即便夏日炎炎也依旧仪态端方,尽显丞相气度。

他早已逐字逐句看完两份文书的全文,而非粗浅的摘要,贾望道的弹劾奏章被他随手放在一旁,目光反复落在秦默的《西境靖边安民实情详报》上,指尖轻叩案边紫檀木,节奏沉稳,眼神里满是惊疑与赞赏。

贾望道的弹劾辞锋犀利,却满是刻意斧凿的痕迹,尤其是“图谋割据”四字,用力过猛,反而显得心虚刻意,空有指控毫无实据,在谢明远这种老辣政客眼中,不过是派系倾轧的拙劣手段。

而秦默的详报,却让他越看越心惊,文风平实无华,无半句虚夸,数据详实到分毫,逻辑缜密无懈可击,剿匪战绩、盐税增长、屯田增产、防疫安民,桩桩件件有账可查、有证可依。

最后陈情恳请朝廷查办地方不法豪强,看似示弱,实则借力打力,将自身置于维稳安边的正义立场,反手将赵氏与幕后势力架在火上烤。

手段之高明、心性之沉稳,绝非寻常失势皇子能做到。

谢明远目光扫过详报中玄甲营剿匪的记载,沉声自语:“私募甲兵?若边地乡勇都能如此奋勇剿匪、保境安民,何愁匪患不靖?这哪是私兵,分明是护国锐士。”

再看向飞羽部落互市的记录,他微微颔首:“交通胡虏?以盐铁换战马,稳固边贸,制衡西荒部族,这是利国利民的良策,何来通胡之说?”

指尖落在盐税与平粜账目上,他眼神愈发深邃:“垄断盐利?盐税尽数上缴国库,开仓平粜惠及万民,这利,归于朝廷、归于百姓,而非一己之私,何来与民争利?”

最后看到详报结尾陈情部分,谢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心中已然明了:“好一个秦默,好一招以退为进!不辩驳、不争执,只用实绩说话,用证据打脸,反手揭露地方豪强祸乱边地,既自证清白,又倒逼朝廷表态,这份心性、格局、手段,远胜朝堂诸多公卿,更不是太子那般庸碌之辈可比。”

他抬眼看向侍立在阴影中的心腹幕僚郝思,此人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衣着朴素,眼神平静如深潭,行事低调无声,是他最倚重的谋士,擅长情报分析、隐秘布局,向来谋定而后动。

“郝思,你怎么看?”谢明远声音低沉,不带半分情绪。

郝思缓步走出阴影,躬身行礼,语气平缓却字字精准:“相爷,秦默的应对章法严谨,证据链完整,绝非临时抱佛脚,可见其在西境早有布局,根基远比预想中扎实。此人既懂军事剿匪,又懂商事惠民,更懂朝堂政治,绝非鲁莽武夫,也非逐利商贾,是个深藏不露的劲敌。”

“何止是劲敌。”谢明远站起身,踱步至窗前,望着宫墙之外的天空,语气凝重,“贾望道背后的人,想靠风闻弹劾置他于死地,快刀斩乱麻,可秦默却垒石为城,以实绩对空谈,以证据对构陷,不疾不徐便化解危机,还反将一军。他在皇陵蛰伏,离开仅半年,便在西境创下这般基业,背后定有隐情,绝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
他转身看向郝思,眼神锐利如刀,下达死命令:“你亲自去办,启动西境所有暗椿,不惜一切代价,查两件事:第一,秦默离京后的全部行踪,白水镇之前接触过何人,有无隐秘机缘;第二,查清他西境基业的底细,墨坊工匠来源、玄甲营骨干背景、天工院技术根底,还有他与飞羽部落乃至西境部族的真实关联,我要知道他每一分力量的源头,以及他真正的图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