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侧两名随行官员神色冷峻、气场森严,自带中枢监察的威压。
沉寂数息,陆知行终于开口,声线平淡规整,带着朝堂公务独有的冰冷压迫感,一字一顿,响彻整座正堂:
小主,
“沈郡守、秦防御使,诸位同僚。”
“本官奉旨巡察西境全境,历时月余,遍历盐场、工坊、屯田、军寨、市集,将西境盐务、防务、民政、边商诸事逐一核验、逐条清查。今日召集众官,一则通报巡查实情,二则正本清源、梳理隐患,共谋西境长治久安。”
他语速平稳,不疾不徐,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,最终定格在秦默身上,停留片刻,暗含审视与施压:
“近岁西境逢时得势,赖朝廷庇佑、陛下恩泽,加之将士戍边辛劳、地方官民协力,确有革新之绩。边陲匪患肃清、流民安居乐业、屯田岁岁丰收、商路畅通无阻、盐税足额增收,此乃实打实的功绩,本官回京之后,必据实上奏、不掩寸功。”
典型的先扬后抑、先褒后压,朝堂官僚惯用的制衡手段。
沈观闻言心头微松,稍稍平复了几分紧绷的心弦。
堂内其余基层官员也暗自宽慰,以为此番巡查终将平稳落幕。
唯独秦默神色未变,眼底无半分波澜。
他清楚,铺垫过后,便是狂风骤雨。
果不其然,陆知行话锋陡然凌厉一转,语调沉肃冷硬,气场骤然下压:
“然!盛世当思危,治世必重规!本官细查之下,西境繁盛表象之下,暗藏诸多隐忧、疑点,更有数处涉嫌违制悖规、越权行事的隐患!若不即刻厘清、从严整饬、规范规制,今日看似利民兴业,来日必成边陲祸乱、朝堂隐患!绝非西境长治久安之兆!”
话音落地,满堂暖意瞬间散尽,正堂气氛骤降至冰点,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沈观脸色骤然一白,心口猛地一沉,周身瞬间冒起一层薄汗,浑身紧绷不敢呼吸。
岳铮眉峰骤然紧蹙,眼底戾气更盛,双拳悄然攥紧,强压着当庭辩驳的冲动。
卫琳琅眸光微凝,心底瞬间了然,对方查无实据,终究是要凭空罗织罪名、刻意发难了。
陆知行无视满堂震动,神色冰冷漠然,垂眸看向案头文牍,逐条抛出诘难,每一句都重如巨石、字字诛心:
“其一,兵事逾制之疑!”
“朝廷体恤边陲防务薄弱,特旨准许西境招募乡勇千人,仅作地方治安、边境联防之用。可今日玄甲营,军械精良度、甲胄防护规格、战法操练体系,全然超越天下所有乡勇规制,对标正规野战禁军!”
“更有甚者,玄甲营私设鹰骑、匠兵两类非制式编伍,鹰骑专司斥候刺探、奔袭暗杀,匠兵专营军械改良、精密造作,此两类建制,无兵部明文批复、无朝廷授权许可,纯属私设私建!”
“名为乡勇团练,实则是私练精锐、蓄养私兵!秦防御使,你以边陲安防为名,操练此等远超规制的强军,不附中枢、不归禁军调度、只听一己号令,步步深耕、年年精进,究竟所图为何?莫非是效仿前朝藩镇,拥兵自重、裂土自保,暗藏不臣之心?!”
一句诘问,直接将寻常逾制小过,拔高至谋逆割据、抄家灭族的滔天重罪!
堂内众官心头巨震,无人敢出声辩驳。
陆知行不给众人喘息之机,紧接着抛出第二条致命指控,语气愈发严苛锋利:
“其二,边事勾结之患!”
“西境与飞羽部落缔结盟约,明面标注互市通商、联合防敌,看似合规合理。可本官细核盟约原文,其中世代友好、守望相助、共御外侮之条款,已然是邦国对等盟约规制!”
“天朝边臣,与边陲附属部落订立平等邦交之约,无视尊卑礼制、悖逆朝堂规制,此乃第一悖理!”
“再者,尔以西境盐铁、独家工艺技术,扶持飞羽部落壮大羽翼,助其整军练兵、通商致富,又联手击溃黑狼部族,帮其彻底坐稳草原势力版图!”
“你借朝廷默许之机,私结部落、培植外部势力,操控草原格局、垄断边地局势,深度互通有无、隐秘往来密切!谁敢保证,此间无边防机密泄露?无军械技术外流?无资敌养患、暗通外援之私?!此等重大关节,秦防御使,你能否全盘自证、毫无猫腻?!”
第二条指控,直接扣上私通外族、勾结藩部、外泄机密的大罪,字字诛心、刀刀致命。
沈观早已面色惨白、冷汗浸透后背,身躯微微紧绷,只觉大祸临头。
岳铮胸腔怒火翻涌,喉间发紧,死死咬着牙克制心绪,眼底寒意彻骨。
陆知行目光凛冽,继续抛出第三条重磅罪责,直指西境经济根基:
“其三,商税蠹国之弊!”
“中穆境跨境商路万里迢迢、山高路远、管控困难,其间货品繁杂、交易琐碎、损耗不定。虽有账册记录在案,可天高皇帝远、中枢监管不及!”
“谁能保证,商队出入无低报货值、虚报损耗、隐匿营收之举?谁能确认,跨境交易无番商勾结、暗中走避、偷漏国税之私?”
“西境以精盐、精铁、上等丝绸等朝堂严控物资,跨境交易良马、美玉、异域奇珍,巨额利差暗藏无数操作空间!无中枢强力介入监管,任由西境自主操盘、独掌巨利,久而久之,必成贪腐滋生的渊薮、蚕食国本的黑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