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
三条指控,层层递进、步步绝杀。

兵事——扣逾制蓄私兵、意图割据之罪;

边事——扣私通外族、外泄机密之罪;

商事——扣偷税漏税、蠹蚀国本之罪。

桩桩件件,皆是足以颠覆西境基业、株连众人的重罪!

最阴毒的是,陆知行全程不用实锤铁证,只凭“疑点”“可能”“隐患”层层推定,以最坏的恶意解读西境所有合规举措,制造无法自证清白的政治嫌疑。

他深谙朝堂博弈精髓:无证据亦可定罪,有嫌疑便可施压。

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当庭定罪,而是公开造势、泰山压顶。

逼秦默为求自保、自证清白,被迫割让盐利、接受严苛监管、交出人事军械权限,甚至被迫依附朝堂派系、沦为权贵棋子。

满堂死寂,落针可闻。

所有属官屏息凝神,大气不敢出,目光尽数死死落在端坐正中的秦默身上。

狂风骤雨般的诛心指控席卷全场,人人心神震颤、惶恐不安,唯独风暴中心的秦默,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淡然。

他没有震怒拍案,没有急切辩驳,没有半分慌乱局促,端坐原位,单手轻搭膝头,眉眼沉静无波,仿佛那些足以让朝野震动、让人身败名裂的滔天罪名,与他毫无干系。

这份极致的平静,与满堂紧绷窒息的氛围形成极致反差,更添深不可测的压迫感。

陆知行冷眼凝视他片刻,心中暗忖:要么此人城府深不见底、早有万全对策,要么便是胸有成竹、坦荡无惧。

他缓缓端起身前微凉的茶盏,轻抿一口冷茶,收敛眼底锋芒,语气看似放缓,实则暗藏最后通牒的逼迫与算计:

“秦防御使,本官今日所言,措辞或许激烈严苛,却绝非无端苛责、刻意刁难。”

“本官身居监察之职,食君之禄、忠君之事,一则为朝堂规整边陲,二则为西境规避祸乱,三则为防御使保全前程、安稳立身。”
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西境近年崛起太快、声势太盛、获利太厚,早已朝野瞩目、万众垂涎。”

“有些事,做得,说不得;有些利,拿得,稳不得。雷霆雨露,俱是天恩。身处边陲重地、风口浪尖,更当如履薄冰、谨守本分。”

“如何消解今日所有嫌疑非议?如何向朝堂证明忠心坦荡?如何让西境基业长治久安、不授人以柄?防御使聪慧通透,应当心知肚明、细细思量。”

“本官巡查事毕,不日即将返京复命,此间尚有三日空余。三日之内,本官静待防御使的答复与举措。”

字字句句,皆是赤裸裸的投石问路、施压勒索。

他这一番发难,本就是精心设计的棋局。

他是那枚被中枢局势、朝堂派系精心挑选的问路之石。

质地无需坚硬无敌,分量必须足够沉重。砸向西境深水,不求碎石留痕,但求听水之响、观浪之涌、探潭之深。

秦默若暴怒失智、当庭辩驳,便是心虚气躁、沉不住气,落人口实;

若惶恐示弱、低头请罪,便是根基不稳、有心存私,可顺势拿捏;

若沉默隐忍、拒不妥协,便是桀骜不驯、暗藏异心,可回京大肆弹劾、添油加醋。

无论对方作何反应,于他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棋局。

赢,可拿捏西境、攫取利益、收获政绩;输,也只是尽监察之责、为国忧思,无半分罪责。

他冷眼旁观,静待秦默破局,静待西境露出破绽,也静待帝都各方势力,接收到这枚投石激起的暗流讯号,重新布局边陲棋局。

秋风吹过行辕窗棂,掠过满堂死寂。

炭火噼啪轻响,微弱的声响,衬得满室的政治杀机愈发浓烈。

所有人都清楚,这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蛰伏。

三日时限已立,钦差逼宫到位,朝堂与西境的终极博弈,已然彻底摆上台面、再无转圜。

沉默端坐的秦默,便是此刻全场唯一的破局之人。

他即将给出的回应,将彻底决定西境未来的格局,也将搅动整个大越朝野的风云变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