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看向嬴政。

嬴政神色平静。

“那便让他知道。”

陈砚愣住。

周行川却笑了。
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
嬴政道:

“对方在暗,我在明。”

“若继续遮掩,他可从容布子。”

“若我动,他必动。”

“他一动,便有迹。”

周行川点头。

“引蛇出洞。”

陈砚低声吐槽:

“你俩一个始皇帝,一个前投资总监,说起钓鱼执法像约饭。人类社会真是没救了。”

高速路上,车辆疾驰。

午后,三人抵达邻市。

周行川没有进市中心,而是直接开到一家汽车租赁公司。

在那里,他们又换了一辆本地牌照的白色轿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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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去一家不起眼的饭馆吃饭。

嬴政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。

陈砚点了几道清淡菜,又强行让他喝了一碗汤。

嬴政看着面前的白瓷碗,皱眉。

“太淡。”

陈砚说:

“你刚处理过伤口,医生说不能喝酒,不能吃太刺激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,我不是御膳房,我只是想让项目老板别在半路猝死。”

周行川夹了一筷子菜,慢悠悠道:

“他说得对。你现在是核心资产。”

嬴政冷冷看向他。

“资产?”

周行川面不改色。

“比喻。”

嬴政没有再说什么。

他把汤喝完。

饭馆电视上正在放午间新闻。

下面滚动条忽然出现一条娱乐文化新闻。

“历史主播秦政引发秦始皇评价争议,专家呼吁理性看待历史人物。”

画面里闪过昨晚圆桌直播的片段。

嬴政的脸出现在电视上。

饭馆里有几个食客抬头看。

其中一个年轻人说:

“这不就是那个祖龙主播吗?昨天我刷到他了,讲得还挺牛。”

另一个人说:

“是不是炒作啊?现在这些网红啥都能编。”

老板娘端菜出来,瞥了一眼电视。

“长得倒是挺精神。”

陈砚立刻低头吃饭。

周行川忍着笑。

嬴政戴着帽子和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他看着电视里的自己,神色没有变化。

后世之名,传播太快。

快到人尚未到关中,名字已经先过千城。

这既是势,也是险。

吃完饭后,三人继续上路。

傍晚时分,天色阴了下来。

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灰铁铺在天上。

导航显示,距离西安还有数百公里。

周行川决定在中途休息两小时,等天黑后再进入陕西境内。

他们把车停在服务区。

服务区人不多。

货车司机在角落抽烟,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进出。

嬴政下车活动身体。

陈砚去买水和充电宝。

周行川站在车旁打电话,压低声音和人确认西安那边的情况。

嬴政独自走到服务区边缘。

远处是低矮的山影。

风从荒地上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汽油混杂的味道。

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。

不是现代服务区。

而是入关前的驿道。

车马停驻,斥候来报,粮车滚动,士卒低声交谈。

再往西,便是关中。

那是秦的腹地。

是他年少时归来的地方。

是他登基、掌权、平乱、灭国、称帝的地方。

也是他死后,再也没能回去的地方。

嬴政低声道:

“咸阳。”

这两个字出口,风似乎停了一瞬。

手机震动。

他低头看去。

是魏子衡。

【你已经在路上了?】

嬴政回复:

【是。】

魏子衡:

【我说过,不要相信我。】

嬴政:

【所以我带了人。】

魏子衡:

【谁?】

嬴政没有回答。

魏子衡又发:

【你父亲当年也带了人。】

嬴政目光一沉。

【然后?】

魏子衡:

【然后只有他一个人决定把陶俑带走。】

【其他人都反对。】

【陆行舟说那是文物,不能私自转移。】

【冯秉文说那是项目资产,必须上报。】

【我当时什么都不懂,只觉得老师疯了。】

【后来老师死了。】

【陆行舟退休后闭门不出。】

【冯秉文一路升迁。】

【我再也没敢碰那组资料。】

嬴政看着三个名字。

陆行舟。

冯秉文。

魏子衡。

当年同在局中。

如今三人各有命运。

退者,升者,惧者。

这三类人,在任何朝堂都常见。

嬴政回:

【冯秉文可信?】

魏子衡回复很快。

【不可信。】

【他现在是秦陵相关文保项目的关键人物之一。】

【如果有人能调动内部资料,就是他。】

嬴政眼底一寒。

【陆行舟呢?】

魏子衡:

【他知道最多。】

【但他不会见你。】

嬴政:

【为何?】

魏子衡:

【他怕秦怀远回来找他。】

陈砚拎着水走过来,正好看见这句话。

他脚步一顿。

“这话听着像恐怖片中段。”

嬴政把手机递给他。

陈砚快速看完,脸色变了。

“陆行舟怕秦怀远回来找他?”

周行川也打完电话走来。

“说明他做过亏心事。”

嬴政看向他。

“西安那边如何?”

周行川道:

“许承业的人确实动了。”

“有两个远声文化的外围账号发定位,说在西安等你。”

“但这大概率是明面上的烟。”

“真正的人不会发朋友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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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联系了一个本地朋友,帮我们准备了住处。”

陈砚问:

“可靠吗?”

周行川道:

“收钱可靠。”

陈砚扶额。

“你的世界观真朴素。”

周行川说:

“比谈感情可靠。”

嬴政把手机收起。

“继续走。”

天黑后,车子再次上路。

进入陕西境内时,雨下了起来。

雨不大,却很密。

车灯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,反出长长的光。

高速两旁的山影在夜色里起伏。

嬴政坐在后排,久久没有说话。

随着距离关中越来越近,防震箱里的陶俑波动也越来越明显。

那不是声音。

却像鼓声落在心脏上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每一次跳动,都带来一些破碎的画面。

火把。

墓道。

黑衣方士。

青铜锁链。

十二尊小型陶俑被放入不同方位。

有人在低声诵念。

声音很模糊。

不像秦地雅言。

更像混杂了古老祭辞和方术密语。

画面最后,是一个戴高冠的人影。

那人站在地宫深处,背对着他。

身形瘦长。

双手拢在袖中。

他缓缓回头。

脸却被黑暗遮住。

嬴政眼神骤冷。

这不是记忆。

至少不是他的记忆。

这是陶俑里的东西。

它在靠近秦陵后,开始醒。

陈砚通过后视镜看到他的表情。

“又有反应?”

嬴政道:

“有画面。”

陈砚声音变低:

“什么画面?”

“方士。”

周行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
“方士在秦陵里做了什么?”

嬴政闭了闭眼,试图抓住那段画面。

可它很快散去。

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
“封东西。”

陈砚问:

“封的是什么?”

嬴政缓缓睁眼。

“不知。”

车内安静下来。

雨刷来回摆动。

哗。

哗。

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