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木的人把那条窄纸按在桌上,不肯松手。
“三十八。”
陶五也按着自己的纸。
“我这里只管应装。”
卖木的人说:“那你别从我钱里扣四十。”
陶五说:“谁说扣你四十?”
“韩掌柜刚才说的!”卖木的人指着韩济。
韩济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堵在桌边,反倒先问我: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第三张谁写的?”
差役送来的点收纸没有落经手人的名字。最上面那行“四十”与下面几项隔得很开,像是先写好,等人回来再往空处补。
陶五说:“不是我的字。”
韩济问:“你认得全登州的字?”
“我的字我总认得。”
卖木的人在旁边冷笑:“你那字,狗尾巴蘸墨也能认。”
陶五右手缺掉半截的小指一下压住纸角。
陶五说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卖木的人说:“我说数。”
“你先说我的手。”陶五不肯让。
两个人眼看要动手,差役拿笔杆往桌上一敲。
“要打出去打。纸撕了,谁赔?”
他们都没出去。
我先问卖木的人,三十八根是谁接走的。
“韩掌柜的人。”
“谁?”
他看了看陶五。
“不认得。一个瘦的,一个后脖子有痣。”
陶五说:“码头搬料的一半都有痣。”
“你没有?”
“我在脸上。”
他真把下巴抬起来,左边腮下有一颗黑痣。
卖木的人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刚才那点要打起来的气散了半截。
我没笑。
“三十八到了码头,又上船多少?”
没人答。
韩济说:“船一走,谁还专门留在岸上替你数?”
“总有人搬。”
“搬的人拿工钱,不是拿笔。”
差役把点收纸往回抽:“那就等船回来再问。”
我按住纸的另一角。
“船没回来,为什么先写点收四十?”
差役不高兴了:“这不是我写的。我只是送来问。”
“谁让你送?”
“谢押司。”
“我要当面看他手里那份。”
韩济说:“你现在先去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