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看时间。”
“许东林,你别忘了,天亮以前不找谢简,是谁答应的。”
我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已经亮透。
“我没忘。”
韩济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记得倒清。”
他像是想拿昨晚那半夜压我。可这次梁小满和我已经付过那半夜,不能再付第二遍。
我把三张纸的位置记在自己的小本上。那本是梁小满用几张旧纸替我缝的,边上不齐,翻快了会划手。
应装四十。
木棚交出三十八。
点收四十。
还少一段:从三十八到上船,到底剩多少。
我问陶五码头有没有人记搬了几趟。
他先说没有。
我没接着问,只看着他。
陶五把缺指的右手往袖里藏了一下。
“有人拿木炭在板后头划。那算不上账。”
“板在哪儿?”
“码头。”
“走。”
韩济叫住我:“谢押司那份呢?”
“先看板。”
“你刚才还要找他。”
“两样都看。”
“你长了四条腿?”
“没有。你有马吗?”
韩济骂了一句,还是跟了出来。
码头那块板挂在装料用的木架后面。正面记着绳和短料,背面用炭划了很多短线。有的三道并在一起,有的划到一半被手擦糊。
陶五蹲下数了两遍。
“三十七。”
卖木的人跟着我们一路过来,听见就炸了。
“我交三十八,你们只上三十七。少的那根也算我?”
旁边修绳的人说:“有一根裂了,鲁师傅让留下。”
“在哪儿?”
他朝料场外的废木堆指。
卖木的人跑过去翻。翻了半天,扛出一根从中间裂开的短料。
“这是我的?”
修绳的人说:“木头又不会喊你爹。”
“牌呢?”
牌已经没了。
卖木的人抱着裂木不放,非要人证明这是他交的那根。韩济嫌他挡路,让人把木头先放下。他不肯,抱着木头追了韩济几步,裂口里掉出一只死蜈蚣,正落在他鞋面上。
他把木头一扔,跳得比谁都快。
码头上笑了一片。
笑完,三十七还是三十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