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黑水入盆 湿影上楼

2001年夏。

金陵城南的老旧居民楼做完水管改造不到一周,墙根还留着未干的水泥印,空气里飘着潮湿的灰味,怪事就来了。

一楼张大妈拧开洗脸盆水龙头,水声哗哗响了一阵,水色开始发暗。她以为水管里有锈,没在意,低头搓毛巾。毛巾浸进水里,手感不对,像泡进了稀泥。她抬起手,指缝里夹着几根枯黄的长发。水龙头还在出水,水已经黑得像墨。

她关了龙头,水盆里的黑水慢慢平静,那几根头发浮在水面上,顺着水纹轻轻晃动。她盯着看了几秒,转身就往外走,铝壶被胳膊撞翻,当啷一声。

二楼李大爷没看见水,他听见了。半夜厨房传来滴水声,嗒,嗒,节奏均匀。他披衣下床,推开厨房门,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。他低头看,水痕没往下流,反而顺着墙根往上爬,爬过踢脚线,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暗痕。他伸手摸了一下,指尖冰凉。那水还在往上,像有人从瓷砖缝里往外渗。

三楼的夜班工人凌晨三点回来,刚上楼梯就听见了脚步声。很轻,像赤脚踩在水里,从楼下传来,一步一步往上。

他贴在墙上,声控灯亮了又灭。脚步声从一楼爬到二楼,又从二楼爬到他站着的这一层。

他低头看楼梯,台阶是干的,没有脚印。

第二天一早,整栋楼都传遍了。“水鬼。”社区请了本地一个先生,先生揣着符纸,在每家门口的下水口贴了红纸,反复叮嘱夜里别开厨房水龙头。

第二天,所有红纸都被水泡烂了。一楼王家门口那张,纸面上留着一行模糊的水痕,只有两个字:“上去。”

蓝一方和王锻书是中午到的。王锻书拎着黑色硬壳记录本,先凑到楼下聚着的街坊里。他没急着问,站着听了一会儿,然后看向说得最起劲的张大妈。

“大妈,昨天盆里的水,是一直黑,还是慢慢变的?”

张大妈刚张口,王锻书从口袋里摸出烟,递到一半又收了回去,指腹蹭过烟盒边缘。“算了,我老婆闻得出来。”

蓝一方没有插话,已经转身进了楼道。楼梯扶手上沾着潮气,指尖摸上去发滑。墙面上的霉斑在二楼最重,到三楼东头那户门口突然断了,那一小片墙面白得发干。他弯腰看了一眼管道间的门,门缝里塞着半张被泡烂的红纸,纸边发黑。

王锻书跟上来,喘着气。

“她想往上走。”蓝一方说。

“从哪儿往上?”

蓝一方看向楼梯下方的管道间。

“从下面。”

夜里,楼里大半住户都关了灯。还有几户不敢睡,门缝里透着一点光。

楼道里只剩声控灯,脚步踩上去,灯光亮了又灭。

凌晨一点,整栋楼突然停水。不是水压不稳,是所有水龙头同时断流,像被人从源头掐住。安静了大概十几秒,一楼传来水盆倒地的声音,哐当——哐当——是接连几个盆翻倒了。

蓝一方和王锻书从三楼往下走。到二楼时,墙面开始返潮,暗黑色的水渍从踢脚线往上漫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
王锻书把记录本夹在腋下,手里生出一点暗黄的光,被他扣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