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口水吧。”
三大妈扶着她在炕沿坐下,动作麻利,却唯独忘了盛饭。
只递过来一杯凉白开。
聋老太太耳朵背,脑子更歪。
她本能地开启防御机制:装聋,听岔,断章取义。
这是她赖以生存的法宝。
“啥?添水?”
她浑浊的眼睛眯起,“好!真大方!”
三大妈面无表情,转身又接满了一杯。
紧接着,最绝的一手来了。
易忠海坐在对面,筷子一甩,桌上的硬菜瞬间被瓜分殆尽。
一半进三大妈碗,一半进他自己肚。
最后那盘豆腐炒肉末,更是吃得盘底朝天。
聋老太太脸瞬间黑如锅底。
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,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易忠海跟没听见似的,咀嚼声清脆响亮。
不是他狠心。
抛开那层“一大爷”
的光环,这院里谁跟她有血缘关系?
之前让三大妈伺候,图的是个名声,图的是维持她那点可怜的地位。
现在价值榨干了,留着是个隐患。
万一摔了碰了,讹上怎么办?
虽然老人吃不了多少,但票证和粮食加起来,也是一笔开销。
况且年纪大了,生病是常事。
医保能报销药费,可护工谁请?
这也是当初傻柱拼命巴结的原因——手里攥着最后的养老钱呢。
看着易忠海冷淡吃饭的模样,聋老太太心里发虚。
她厚着脸皮挤出一丝笑,声音尖细:“老易啊,咱们搭伙过日子行不?”
“搭伙?”
易忠海停下筷子,眉头微挑。
按理说,多双筷子的事,只要对方肯出米票,也不是不能谈。
毕竟他还顶着“一大爷”
的名号,做绝了不好听。
但他太了解这老太婆了。
嘴上是搭伙,骨子里是想空手套白狼。
粮票?门都没有。
这就是来白吃的。
易忠海沉默片刻,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老太太,搭伙这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重了几分。
“有个难处。
我现在替傻柱扛着一千多的债,家里底子薄,实在拿不出多余的粮。”
“想跟我凑日子行,先把街道办补给你的五块钱掏出来。”
“粮票也交给我去跑腿领。
至于吃食,无非就是多摆一双筷子的事。”
易忠海话音落下,眼皮都没抬一下,直勾勾盯着对面的聋老太太。
这算盘打得他在隔壁院都听见响了。
只要对方肯吐钱吐票,他稳赚不赔。
反正饭菜是大妈做,送过去也就是顺手的事。
要是谈崩了,正好借坡下驴,名正言顺拒绝搭伙,省得落人口实说人家占便宜。
“你说啥?老易啊,我这耳朵背,一句没听清。”
聋老太太猛地摇头,拐杖在地上狠狠杵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这是动怒的架势。
拿钱拿票?做梦。
那是街道办给的养老钱,是国家发的救命粮。
这些票据是她在这大院里最后的一点底气。
全交给易忠海,她就成了寄人篱下的狗,连张嘴讨口饭吃的资格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