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抬眼。
“卢先生来早了。”
卢教习皱眉。
“已近辰时,不早。”
谢停云道:“我说的是道歉来早了。”
“还没到白鹿正门,话便不算数。”
卢教习脸色一沉。
“谢停云,书院已决定恢复你名籍,另免你一年束修。你还要如何?”
谢停云将药碗递给谢母,才慢慢起身。
“卢先生这话问得好。”
“当初逐我时,书院要如何?”
“要我低头认污名,要我自承偷诗,要我从侧门出去,不许惊扰诸生。”
“如今我清白了,你们问我要如何。”
“我也不为难白鹿。”
他看着卢教习,一字一句道:“请你们从正门,把我请回去。”
卢教习深吸一口气。
“正门可开。”
“原逐名榜可摘。”
“更正文书可贴。”
谢停云道:“还有呢?”
卢教习压着火。
“还有什么?”
“道歉。”
卢教习的胡须抖了一下。
“文书中自会写明昔日处置有误。”
“我说了,那不是道歉。”
谢停云道:“道歉要有错处,有对象,有结果。”
“错处,是白鹿别院未经细核,轻信柳氏旧稿,逐寒门学子名籍。”
“对象,是谢停云,也是所有因门第低微而不敢自辩的寒门读书人。”
“结果,是撤销旧榜,恢复名籍,处分涉案执事,并向府城本院递交复核书。”
周围百姓听得一愣一愣。
他们不懂书院规矩。
可谢停云这么一拆,谁都懂了。
道歉不是一句“有误”。
道歉是把错在哪、错了谁、以后怎么办,摊开给人看。
陆小乙在旁边喃喃道:“公子,你这个道歉,比账房算账还清楚。”
谢停云道:“因为人情账最难算。”
卢教习脸色彻底难看。
他身后一名年轻学子忍不住开口。
“谢停云,你莫要得寸进尺。”
“白鹿肯让你回去,是惜你诗才。你若太过,难免叫人觉得你挟民意逼书院。”
这话一出,巷子里许多人脸色都变了。
寒门读书人最怕这几个字。
挟民意。
仿佛百姓替他说一句公道,便成了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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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停云看向那名学子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年轻学子一怔。
“许明川。”
谢停云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