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母亲的嘱托,我拿一生兑现》
第二卷:大学梦圆 (1995年-1998年)
核心:象牙塔里的生存与尊严
第二部分:兼职风云
第66章:时间管理大师的日常
三月早春,长沙的冷是浸入骨髓的湿冷,冬衣还脱不得。
清晨六点,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,宿舍楼里寂静无声,只有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洗漱声,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。
李子菁在闹钟响起的前一分钟睁开了眼睛。
这是身体在长期规律作息后形成的本能——她不需要闹钟,大脑里像装着一座精密的钟表。
她躺在被窝里,静静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的时间表:
上午三四节有语言学概论课,下午一点到三点图书馆备课,三点半出发去王浩家,六点半下课,七点半能赶回学校,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图书馆自习,十一点半睡觉。
明天周六,早上七点要去河西给赵磊上课,中午十二点下课,下午两点到五点张婷家,晚上六点回校……
她在晨光微熹中摸索着穿上衣服,春寒料峭,衣料贴在皮肤上仍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开学已两周,短暂的喘息期早已结束。现在,她又回到了这种陀螺般旋转的日子——不,比上学期更忙了。
下铺的林晓雯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:“……早自习又要迟到了……”周雨晴的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子菁踮着脚尖,悄无声息地穿过宿舍,从门后取下那件米白色的薄毛衣——刘阿姨织的,针脚细密,正适合这乍暖还寒的时节。
她轻轻带上门,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。水房里已有三两个早起的学生,她快速洗漱,冰冷的水拍在脸上,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。
六点十五分,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宿舍楼。校园正在苏醒,梧桐大道上已有晨读的学生,捧着书本,口中念念有词。空气里飘着食堂传来的馒头香气和远处岳麓山清新的植物气息。
图书馆要到七点才开馆。子菁没有在门口傻等,她走到图书馆侧面那片小花园,找了一张石凳坐下,从书包里掏出单词本和一个旧笔记本。
笔记本翻开,左边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,右边是德语的入门词汇——这是她新学期给自己加的挑战。晨光渐亮,已经不需要手电筒了。
“precipitate,v. 促使,加速;adj. 仓促的……”
“proliferate,v.激增,扩散……”
“德语:Haus(房子),Schule(学校),Buch(书)……”
她的嘴唇无声翕动,手指在单词下面轻轻划过。这是她一天中最宝贵的时间——完全属于自己的,没有打扰的,可以全心沉浸在知识海洋里的时间。
寒冷让大脑异常清醒,每个单词都像刻刀一样,在记忆的底板上留下清晰的痕迹。
六点五十分,图书馆门口开始有人聚集。大多是考研的学生,背着巨大的书包,手里端着搪瓷杯。他们互相之间很少交谈,只是沉默地站着,像一群等待冲锋的士兵。
七点整,图书馆的大门准时打开。子菁收起笔记本,随着人流涌入。她没有去抢那些靠窗的“黄金位置”,而是径直走向四楼外文书库最里面的角落——那里有一张桌子紧挨着暖气片,虽然光线稍暗,但足够安静。
刚坐下,她先从书包里掏出那个“时间规划本”,翻开最新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本周的安排。开学后,她的时间表不得不重新调整。周一至周五白天要上课,只能把家教安排在晚上和没课的下午。
这样安排后,她每个月能稳定赚到三百元左右——足够生活费和学习资料费,还能攒下一点寄回家。但代价是,她的时间被切割得更碎,像一块打满补丁的布料,每一寸都要精打细算。
七点十分,她摊开专业英语课本,开始预习今天要上的“英国文学选读”。今天要讲的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,教授上周布置了预习任务。
子菁的课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她用三种颜色的笔:黑色写原文,蓝色写生词释义,红色写自己的理解和疑问。
她读得很慢,很仔细。遇到不熟悉的古英语词汇,就翻查那本厚重的《英汉大词典》。词典已经很旧了,书脊开裂,她用胶带仔细粘好。
八点半,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。子菁合上课本,开始收拾书包。上午三四节有课,她必须在九点前赶到第三教学楼。
从图书馆到第三教学楼需要十五分钟。她快步走着,脚步很轻,但频率很快。路过食堂时,里面飘出包子油条的香味,她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但她没有停留——食堂现在人太多,排队会耽误时间。她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冷馒头,这是昨晚在食堂买的,两个馒头一毛钱。
就着清晨冰冷的空气,她一边走一边啃馒头。馒头已经干了,有些硬,需要用力咀嚼才能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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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是饥饿的——从昨晚六点吃完那份素炒粉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。饥饿让食物变得格外香甜,即使只是干硬的冷馒头。
九点整,她准时走进教室。这是一节大课,“英语语言学概论”,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子菁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,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课本。
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,戴着厚厚的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但每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。“今天我们要讲的是英语语音学的基本概念。”教授在黑板上写下“phonetics”和“phonology”,“这两个词经常被混淆,但它们有本质的区别……”
子菁飞快地记录着。她的笔记本是用废纸装订的,纸页大小不一,但她记录得很有条理,用不同符号标注重点、难点、需要进一步查阅的内容。
两节课很快过去。十一点半下课铃响时,子菁的笔记本上又多了五页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她没有和同学一起去食堂——那是另一个需要避开的高峰期。她回到图书馆,在原来的位置坐下,拿出饭盒。饭盒是铝制的,已经磕碰得坑坑洼洼。里面是早上出门前泡的米饭——用开水泡开昨晚的剩饭,加上一点咸菜。米饭已经凉了,咸菜很咸,但她吃得很香。
饭后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。她没有午睡,而是趴在桌上,闭上眼睛养神。图书馆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
她很快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,大脑却还在运转——下午要给王浩上课,那个孩子基础太差,今天得继续讲现在完成时,还得检查他上周背的二十个单词……
一点整,闹钟在脑海里准时响起。她睁开眼睛,用冷水洗了把脸,然后坐回桌前。下午没有课,这是属于家教备课的时间。
她从书包里拿出三个文件夹,分别贴着不同的标签:赵磊(初二)、王浩(初三)、张婷(初二)。每个文件夹里都是厚厚的一沓资料:教案、练习题、学生情况记录、进步曲线图……
她先打开赵磊的文件夹。分班考定在三月中旬,还有不到两周时间。赵磊的英语现在已经稳定在90分以上,但重点班的竞争异常激烈。
她分析了赵磊最近三次模拟考的失分点:完形填空的语境理解还是薄弱,作文的句式单一,高级词汇运用不足。
针对这些问题,她设计了专项训练。从图书馆借来的《初中英语完形填空100篇》里,她筛选出二十篇难度较大的,准备让赵磊每天做一篇。作文方面,她整理了一个“高级句型库”,要求赵磊每周背诵五个,并在作文中尝试运用。
然后是王浩。这个曾经厌学到极点的男孩,在子菁带了一个半月后,第一次单元测试英语竟然考了68分——虽然还是不高,但至少及格了。老王高兴得特意打电话来感谢,还多给了二十元“奖金”。
但子菁知道,王浩的基础太差了。初一的语法都没掌握,词汇量可能还不如一个优秀的小学生。她必须从最基础的东西补起。
为此,她专门去旧书店淘了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《初中英语入门》。她为王浩制定了一个“百日基础强化计划”:每天背诵二十个基础单词,每周掌握一个基础语法点。进度很慢,但必须扎实。
最后是张婷,赵女士同事的女儿,初二,成绩中上,但英语是短板,尤其是听力和口语。这个女孩很乖巧,学习态度认真,但缺乏自信。
子菁为她设计的重点是“开口”。每次上课,前二十分钟必须是纯英文交流——从最简单的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开始。她还会找一些简单的英文歌曲,让张婷跟着唱,培养语感。
备课持续了两个小时。当子菁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时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看向窗外——天色阴沉,似乎又要下雨了。
她没有时间休息。三点半,她要去王浩家上课。从学校到王浩家需要四十分钟车程,她必须现在出发。
收拾好东西,她快步走出图书馆。寒风迎面扑来,她裹紧了毛衣,把冻得发红的手插进口袋里。
公交车站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车。1997年的长沙公交大多还是老式铰接车,车身上刷着蓝白相间的油漆。
子菁挤上车,投了五毛钱硬币——学生月票只能用于固定线路,她这种跨区域的家教行程,每次都得自掏腰包。
车厢里挤满了人,混合着各种气味。子菁抓着吊环,身体随着车子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