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母亲的嘱托，我拿一生兑现》
第二卷：大学梦圆 (1995年-1998年）
核心：象牙塔里的生存与尊严
第三部分：惊魂一刻
第79章：盛夏的果实
演讲比赛的热闹劲儿过去之后，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，一下子冲进了六月的滚滚热浪里。
长沙的夏天来得迅猛而直接。前一天还是温润的初夏，后一天太阳就变得毒辣起来，晒得柏油路面软塌塌的，踩上去有种黏腻的触感。香樟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，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穿。
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挂在教学楼大厅里，鲜红的数字一天天变小，像一根无形的鞭子，抽得每个人都脚步匆匆。图书馆从早上六点开门到晚上十一点关门，永远座无虚席。走廊里、楼梯间、甚至厕所门口，都有人捧着书念念有词。
子菁也加入了这支大军。
每天早上五点半，她准时起床。天刚蒙蒙亮，宿舍里还响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。她轻手轻脚地洗漱，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，揣上两个馒头，就出门了。
图书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她排在队伍里，一边啃馒头，一边默背单词。六点整，管理员开门，人群涌进去，她熟门熟路地冲到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——那是她奋战了一个月的“根据地”。
英语、政治、现代汉语、外国文学史、英美文学选读……课本和笔记摞成一摞，像一堵厚实的墙。她一本本地啃，一页页地背。累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钟，醒了继续。有时候一抬头，窗外已经黑了。
张晓燕说她疯了。她只是笑笑，不说话。
她知道自己没疯。她只是不想辜负。
不想辜负那三千块钱，不想辜负母亲二十年珍藏的那张书签，不想辜负母亲在岳麓山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妈当年的愿望，在你身上实现了。”
复习到最焦头烂额的时候，家教那边反而传来了好消息。
赵磊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，英语从原来八十几分竟可以冲刺九十多分，且稳步发展，主要是对英语的兴趣和学习自主能力加强，这才是更感欣慰的。赵磊妈妈高兴得不得了，专门打电话到宿舍楼下的传达室，让阿姨喊子菁接电话。
“李老师，真是太感谢你了！”电话那头，赵磊妈妈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，“磊磊这次英语越来越上道了！他爸高兴得说要请你吃饭！”
子菁握着话筒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有欣慰，有自豪，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——她真的帮到了这个孩子。
“阿姨您别客气，是赵磊自己努力。”她说。
“你教得好！他以前最烦英语，现在回家主动背单词，还说老师教的法子管用。”赵磊妈妈顿了顿，“对了李老师，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们隔壁单元老刘家的孩子，也是初一，英语比磊磊还差。她妈听说磊磊进步了，就托我问问你，能不能也给她家孩子补补课？你放心，课时费照给，一个小时二十块，和磊磊一样。”
二十块一小时，这在当时的家教市场里已经是很不错的价格了。子菁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：赵磊家每周两次，每次两小时，就是四十块；如果再加上刘家，每周再多一次，一个月就能多挣一百多块。
“阿姨，我现在每周二四下午去你们那边，时间可能排不过来……”她有些犹豫。
“没事没事，你周六或者周日有空也行。老刘家说了，时间你定，他们配合。”赵磊妈妈热情地说，“你考虑考虑？他们也是着急，孩子成绩上不去，下学期就初二了。”
子菁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我跟刘阿姨联系一下，本学期上课时间不多，快期末考试了，我看能不能安排周末或暑假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站在传达室门口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原来，教得好会有源源不断的生源介绍。原来，口碑是这样传开的。
她想起开学时听学姐说过，做家教最怕没学生，但只要教出成绩来，家长之间一传十十传百，根本不愁没活儿干。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。
晚上回到宿舍，她给刘阿姨打了电话。对方也是个爽快人，三两句就敲定了时间——每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，在刘家上课，二十块一小时，两小时四十块。暑假再集中连续上课。
挂电话时，刘阿姨还特意说：“李老师，磊磊妈妈把你夸得不得了，说你有耐心，有方法，孩子愿意跟你学。我们家小军就拜托你了。”
子菁挂了电话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那是一种被需要、被认可的感觉。比她考了名次还让人高兴。
从那以后，子菁的日程表上又多了一项任务。
周一至周五，复习备考；周二周四下午，去赵磊家；周六下午，去刘小军家。
赵磊已经教了几个月，这孩子基础差，但肯用功。子菁给他总结了一套记单词的方法——把单词写在卡片上，正面英文反面中文，每天早晚各过一遍，会的放一堆，不会的放另一堆，反复记忆。赵磊试了两周，效果明显，背单词的速度快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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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子菁欣慰的是，赵磊开始主动问问题了。以前上课，都是她讲他听，现在他会拿着课本问：“老师，这个句子为什么要用这个时态？”“老师，这个单词还有别的意思吗？”那种对知识的渴望，让子菁想起当年的自己。
刘小军却是个难缠的主儿。这孩子调皮得很，坐不住，一会儿抠抠橡皮，一会儿转转笔，课本翻开没几分钟就东张西望。第一次上课，子菁讲了不到十分钟，他就问：“老师，还有多久下课？”
子菁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：“你平时上课也这样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刘小军理直气壮。
“那你考试怎么办？”
“瞎蒙呗。”
子菁看着他，忽然想起自己初中时的同桌。那也是个坐不住的男生，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捣乱，每次考试都倒数。老师拿他没办法，家长也管不住。
“你平时喜欢什么？”子菁问。
“打游戏机。”刘小军的眼睛亮了，“街机厅里的《拳皇》，我会用好几个人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游戏里的那些招式，很多都是英文？”
刘小军愣了一下：“英文？”
“比如‘KO’，知道什么意思吗？”
“就是打倒的意思呗。”
“‘KO’是‘knock out’的缩写，knock是敲打，out是出局，合起来就是打倒出局。”子菁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单词，“你看，你天天喊KO，其实一直在说英语。”
刘小军的眼睛瞪圆了。
“还有‘GAME OVER’，游戏结束。‘START’，开始。这些你天天见，其实都是英语。”
刘小军挠挠头，第一次对英语产生了兴趣。
那节课，子菁没讲课本，而是从游戏里的英语单词开始，慢慢引到日常用语。刘小军居然老老实实坐了一个半小时，临走时还问：“老师，下次还讲这个吗？”
子菁笑了：“只要你好学，咱们可以每次讲几个。”
就这样，刘小军也慢慢收心了。
两周后，刘阿姨惊喜地打电话来：“李老师，小军这两天回家居然主动背单词了！他说老师教的法子好玩，记起来不费劲。真是太谢谢你了！”
子菁谦虚了几句，挂了电话，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。
原来，教书是这样一件有成就感的事。看着一个孩子从抗拒到接受，从不懂到懂，那种满足感，比她考第一名还强烈。
更让子菁意外的是，又过了几天，赵磊妈妈再次打来电话，说另一个邻居也想请她给孩子补课。那是个初二女生，英语成绩中等偏上，但想冲一冲重点高中。家长开价二十五块一小时，时间可以安排在周日。
子菁犹豫了。不是不想接，是实在排不过来。复习任务越来越重，每周三次家教已经是极限，再加一次，她怕自己撑不住。
“阿姨，谢谢您推荐，但我这学期实在忙不过来了。”她婉言谢绝，“要不您问问别的同学？英语系还有很多优秀的同学。或者只能等到暑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