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，她心里有些可惜，但更多的是清醒。她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。钱是挣不完的，但学业不能落下。母亲供她读书，不是为了让她忙着挣钱荒废学业的。
她把这件事告诉张晓燕，张晓燕竖大拇指：“你行啊，现在都挑着接了。”
“不是挑，是没时间。”子菁苦笑，“等下学期吧，下学期可以多接几个。”
“下学期我也想做家教。”张晓燕说，“你有什么经验传授传授？”
“我也没什么经验，就是……”子菁想了想，“用心吧。把学生当自己的弟弟妹妹，想方设法让他们听懂。家长看得见你的用心，自然会帮你宣传。”
张晓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六月中旬，期末考试越来越近，复习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
子菁的时间表变成了：早上五点半起床，图书馆开门就冲进去，复习到下午一点，吃午饭，赶公交车去做家教，晚上七点回来，再复习到十一点闭馆。回到宿舍，躺在床上，脑子里还在一遍遍过着那些知识点。
有时候累得实在撑不住，她就拿出那张书签看一看。
“愿你在岳麓山下找到属于自己的路。”
看着那行字，她就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。
那天晚上，她从图书馆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十分了。管理员催了好几遍，她才收拾东西往外走。走到楼下，才发现外面下雨了。
雨不小，哗哗地下着，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。她没有带伞，只好把书包抱在怀里，准备冲进雨里。
“李子菁。”
有人喊她。她回头一看，是赵明。他撑着一把黑伞，站在图书馆门口。
“你没带伞？”赵明走过来，“我送你回宿舍吧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我跑过去就行。”子菁连连摆手。
“跑过去就淋透了。”赵明把伞举到她头顶，“走吧，顺路。”
两人并排走进雨里。雨点打在伞面上，噼里啪啦地响。子菁刻意和赵明保持一点距离，半边肩膀露在外面，很快就被淋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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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往里靠靠。”赵明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。
“没事，我……”
“别客气了。”
子菁只好往里靠了靠。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道。
“你最近在忙什么？”赵明问，“好几天没见你来图书馆。”
“来了，在三楼。”子菁说，“你呢？”
“我一般在一楼。”赵明顿了顿，“听说你最近家教接得挺多？”
“嗯，家长介绍的，又加了一个学生。”
“那你不是更忙了？”
“还行，习惯了。”子菁笑了笑，“反正都要复习，挤一挤时间就行。而且教别人也是巩固自己，有些语法点讲着讲着自己就更清楚了。”
赵明点点头：“那倒是。我听说你们英语系很多人做家教，好像挺挣钱的？”
“挣是能挣一点，不过也累。”子菁实话实说，“每周跑三个下午，路上来回就两三个小时。有时候在公交车上站着都能睡着。”
“那你注意身体，别太拼了。”
“没事，年轻嘛。”子菁笑了笑，“而且想到能帮到那些孩子，也挺开心的。”
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。雨小了一些，变成了细细的雨丝。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那个演讲比赛……”赵明忽然开口，“我后来想了想，你讲的那个故事，真的很好。”
子菁愣了一下：“谢谢。”
“我是说真的。”赵明停下脚步，看着她，“你母亲很了不起。你也很了不起。”
子菁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我……”赵明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又咽了回去，“算了，走吧，雨快停了。”
走到宿舍楼下时，雨果然停了。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，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“谢谢你的伞。”子菁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赵明收起伞，“那……好好复习，考试加油。”
“嗯，你也是。”
子菁转身上楼，走出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赵明还站在原地，见她回头，冲她挥了挥手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：“有些人，不用一辈子，一天就够了。”
但她摇摇头，把那个念头甩开了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她要复习，要考试，要做家教，要走自己的路。
期末考试终于来了。
第一门是英语精读。走进考场时，子菁的心跳有些快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，白色的纸张在教室里哗哗地响。
她拿起笔，在姓名栏写下“李子菁”。
然后，开始答题。
两个小时，她一直埋头写着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像春蚕啃食桑叶。有些题她不确定，但大部分都胸有成竹。那些背过的单词，记过的语法，做过的练习，都在这两个小时里一一呈现。
交卷铃响时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走出考场，阳光刺眼。六月底的长沙，热得像蒸笼。她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，眯着眼睛看天。
考完了第一门。还有三门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考试一门接着一门。现代汉语，政治经济学，外国文学史……每一门考完，她都感觉像卸下了一个包袱。
最后一门是英美文学选读。考完那天下午，她最后一个走出考场。
站在教学楼门口，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考完了。大一结束了。
她慢慢走回宿舍，一路上遇到不少同学，都在兴奋地讨论暑假去哪里玩。她只是笑笑，不说话。
回到宿舍，张晓燕已经收拾好行李了。
“子菁，你什么时候走？”张晓燕问。
“后天早上的车。”子菁说。她买好了票，硬座，六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