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母亲的嘱托，我拿一生兑现》

第三卷：南下深漂 (1999年-2000年）

核心：绝境求生与破局之道

第一部分：深圳第一课

郑经理那批操作手册翻译完第三天，他又来了。

这次不是送文件，是送钱。

“李小姐，这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。”郑经理把一个红包放在子菁桌上，“你翻译的那批手册，总部那边看了，非常满意。这是额外的奖金。”

子菁愣住了：“奖金？不是说好八百吗？”

“那是八百，这是另外的。”郑经理笑了笑，“总部那边说，你翻得比他们之前找的专业翻译公司还好，主要还是时间快一些，不用拖上好久，让我一定谢谢你。”

送走郑经理，子菁回到座位上，打开红包数了数——两百块。

加上这一笔，她这个月的翻译收入突破一千三了。加上工资一千四，这个月能挣二千七。

二千七。

来深圳一年，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一个月挣这么多钱。

可高兴归高兴，她心里还有一件事，一直压着。

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，她把刘小燕和陈婷婷叫到自己房间，把那两百块奖金给她们看。

“哇，”刘小燕眼睛亮了，“子菁你发财了！”

“不是发财，”子菁说，“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。”

她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——想买一台电脑。

“买电脑？”陈婷婷有些意外，“是为了翻译需要么？你不是翻得挺好的吗？手翻不行？”

“手翻太慢了。”子菁说，“而且现在那些船务公司给我的文件，越来越多是打印稿，不是手写的。我要是会用电脑，直接在上面改，快多了。还能学点新东西。以后考报关证，电脑越熟练越好。”

刘小燕不太懂这些，但她支持：“你要是觉得有用，就买呗。”

陈婷婷想了想，说：“电脑可不便宜。我公司在华强北，天天路过赛格，新电脑最便宜的也要三四千，好的七八千上万。”

子菁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三四千。她一个月工资加翻译费能挣三千出头，可那是整个月的收入。要拿出三四千买一台电脑，相当于一个多月白干了。主要是她还要寄钱回家，家里修房子还借了别人的钱，还要交房租，还要吃饭。

“要不，”陈婷婷说，“买二手的？或者组装机？那样便宜很多。”

“二手？”子菁没想过这个。

“对，我公司在赛格四楼，好多柜台卖二手电脑。”陈婷婷说，“有些是公司淘汰的，有些是个人换下来的，便宜。你要是想买，这周末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
子菁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行，去看看。”

周末一大早，子菁跟陈婷婷一起出门。

从八卦岭坐大巴到华强北，四十分钟。车上人挤人，子菁站在过道里，一手抓着扶手，一手护着口袋里的信封。信封里装着她这个月攒下的钱——工资一千四，翻译费一千三，加上那两百块奖金，一共二千九。可她不能全花了，得留出寄回家的钱。

她打算最多花四百。

来之前她在心里算了无数遍：电脑是学习用的，不是必须品。如果太贵，就再等等，多攒几个月钱再说。陈婷婷在旁边跟她说华强北的事：“赛格那边，一楼二楼是新的，贵。三四楼是二手的，便宜。我同事上个月在四楼买了一台，奔腾的，一千二，跑得飞快。”

奔腾的，一千二。

子菁没说话，在心里算了算。一千二，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了。要是一个月能多接点翻译活儿，两三个月能挣回来。

可问题是，她哪来的时间？而且翻译也不是每个月都有。

车到华强北，两个人下车。陈婷婷熟门熟路地带她往赛格走，一边走一边说：“待会儿你别急着买，多看几家，比较比较。那些老板看你不懂，容易宰你。”

“好。”子菁点点头。

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，人潮如织，声浪鼎沸。

这里是电子产品的海洋，是梦想与现实的交汇处，更是无数南下寻梦者触碰未来的第一站。琳琅满目的店铺招牌鳞次栉比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；空气中混杂着塑料、电路板焊锡、以及无数汗水的复杂气味。

摊主们声嘶力竭的吆喝、顾客们讨价还价的喧嚣、还有那从四面八方音响里溢出的流行歌曲，共同织就了一曲属于九十年代末深圳的、躁动而充满生机的交响乐。

子菁穿行其中，感觉自己像一尾误入激流的小鱼，被周遭汹涌的人潮和光怪陆离的商品冲击得有些目眩。与她平日里所处的公司办公室、寂静出租屋相比，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，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与现代气息的世界。

“走，上四楼。”陈婷婷拉着她往里走。

四楼的氛围和楼下截然不同。柜台没那么光鲜，摆的电脑大多七零八落，有些机箱外壳都拆下来，显示器的屏幕上也有些划痕。但人也不少，都是些看起来像打工仔打工妹的年轻人，跟老板讨价还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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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妹，看电脑？”一个中年男老板招呼她们，“这台，奔腾二代，128兆内存，20G硬盘，带17寸显示器，全套两千三，包一个月保修。”

子菁摇摇头：“太贵了。”

“那这台，486的，64兆内存，4G硬盘，14寸球面，全套九百。学打字够用了。”

九百。

子菁还是摇头。

老板上下打量她一眼，有些没好气：“那你想要多少钱的？”

子菁没接话，拉着陈婷婷往前走。子菁对多少兆，内存，4G硬盘啥的也不懂。

逛了十几家，最便宜的也要七百多。有一家报价六百五，子菁心动了，可仔细一看，那电脑的键盘上好几个键都磨没了字母，显示器打开后屏幕上有几条横线在跳。

“这台不行，”陈婷婷小声说，“屏幕有问题，用不了多久就得坏。”

子菁点点头，继续走。

逛到快中午，陈婷婷拉着她在路边摊买了两个茶叶蛋，一人一瓶豆奶，边吃边歇。

“要不，”陈婷婷说，“下午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？赛格这边太热闹了，老板都不愁卖。那些偏一点的地方，可能便宜些。”

子菁嚼着茶叶蛋，心里有些发沉。

来之前她以为四百块能买一台差不多的。可逛了一上午，最便宜的也要六百多。四百块，真的能买到电脑吗？

下午两点，两个人继续走。

走到四楼最里面一个角落，子菁被一个摊位吸引住了。

摊主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，正埋头修理一块电路板，神情专注，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。他的摊位上，零散地放着几台电脑主机和显示器，看起来是在拆零件组装，但摆放得还算整齐。

子菁走过去，没有先问价，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，看着他那双灵巧的手在精密的元件间游走。

年轻摊主终于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：“要看什么？”

“我想买一台能正常办公的电脑。”子菁说，“最便宜的就行。”

摊主打量了她一下。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裤子的膝盖处有些毛边，还有她眼中那种认真的、带着期待的光。他好像明白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