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志明笑了：“那你天赋不错。上班办公、查资料没问题。你有空的时候点开文件夹看看，对你有没有帮助，确定不需要的直接删除。”

子菁笑了笑，眼眶有些热。

她有电脑了。

有Windows 95，有Word，有Excel，有电子词典。

有那个周工说的，能让她学更多东西的工具。

“周工，”她转过头，认真地说，“真的太谢谢您了。这两百块给您，您别嫌少。”

周志明接过钱，看了看她说：“小李，好好学。深圳这个地方，机会多，但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。你有本事，别浪费了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子菁用力点了点头。

周志明走后，子菁坐在电脑前，一直坐到深夜。

她试着用Word排版，调整字体、字号、行距，看着屏幕上整整齐齐的文字，心里说不出的欢喜。她用Excel做了个简单的表格，输入数字，试着用了用求和公式。她又打开电子词典，光标指到哪儿，词典就翻译到哪儿，不用像以前那样，一个一个翻书，翻半天还找不到。

她点开硬盘上的文件夹，名字叫“外贸资料”。点开一看，里面存了好多东西——外贸术语表、信用证样本、提单格式、报关单填制说明、进出口流程图示……都是周志明当年学外贸时攒的，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整理得清清楚楚。

她一个一个打开，一个一个看。

越看越觉得，自己以前懂的，真是皮毛中的皮毛。

夜深了，她关了电脑，躺在床上。

窗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，楼下大排档还有人说话。隔壁房间，刘小燕和陈婷婷睡了。

她看着天花板，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。

周丽萍的那些话，周志明的那些话，电脑里的那些资料，还有墙上那张她贴的“学习计划”。

她想起周志明说的——“懂电脑、懂外贸、英语好的人最吃香”。

她现在，离这三样还差得远。

可她在往前走。

走得不快，但一直在走。

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：“子菁，知识是偷不走的，是长在你自己身上的骨头和肉。”

窗外的夜色很深，很深。

可她的心里很亮，很亮。

那台电脑屏幕已经黑了，可她知道，明天晚上，它还会亮起来。

它会像一个好朋友陪着她，一起走向下一个黎明，完成下一个目标。

周一上班，子菁发现办公室的气氛有点不对劲。

王学兵一早就出去了，脸色不太好。周丽萍她们几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，看见她进来，立刻住了嘴。

子菁没多想，坐下来开始工作。
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她去茶水间倒水，听见周丽萍和黄丽萍在里面说话。

“听说了吗？王老板那边好像在谈什么大单子，谈得不太顺。”黄丽萍的声音。

“我也听说了。”周丽萍说，“好像是客户那边压价压得厉害，利润太薄，王老板不想接。”

“要是不接，公司这个月的业绩怎么办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周丽萍叹了口气，“反正我们这些人，就等着发工资呗。发得出来就干，发不出来就走。”

子菁端着水杯，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

她回到座位上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
小主，

这两个多月，她对华远贸易的情况也了解了一些。生意好的时候，大家都有活干；生意不好的时候，就闲下来。

她想起王学兵这段时间经常往外跑，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在办公室。她想起财务室那个大姐，前几天在整理账本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可她能做什么呢？

她只是一个文员，接电话、打文件、整理档案。公司的事，轮不到她操心。

她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
《国际贸易实务》看到第七章，讲报关和商检。她一边看一边记，把那些专业术语一个一个抄下来，背下来。晚上回去，她就可以用电脑里的那些资料对照着看，把书上的知识和实际的操作结合起来。

下午下班前，王学兵回来了。

他脸色阴沉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，很久没出来。

子菁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，王学兵突然打开门，叫了她一声：“小李，你进来一下。”

子菁心里一紧，放下包，走进办公室。

王学兵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子菁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小李，你来公司两个多月了吧？”

“两个多月了。”子菁说。

王学兵点点头：“干得不错。你那些翻译的活儿，我也知道，不影响工作就行。”

子菁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好点点头。

王学兵又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小李，你说，咱们公司要是想做大，应该往哪个方向走？”

子菁愣住了。

她没想到王学兵会问她这个问题。

“我……我不太懂。”她老老实实地说。

王学兵摆摆手：“没事，随便说说。你平时看书多，又做翻译，接触的东西多。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
子菁想了想，说：“王总，我觉得咱们公司现在做的电子元器件，竞争太激烈了。客户比来比去，就比价格。价格压得太低，利润就薄。”

王学兵点点头：“接着说。”

“我翻译的那些文件，很多是船务公司的，还有外贸公司的。”子菁说，“我发现现在深圳做外贸的公司越来越多，可真正懂外贸、懂外语的人没那么多。要是咱们能往服务方面走一走，帮那些公司处理一些他们不擅长的事，会不会好一点？”

王学兵看着她，目光有些复杂。

“你是说，做代理？做服务？”

“我也说不清楚。”子菁有些不好意思，“就是觉得，光卖东西，谁都能卖。可要是能帮客户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，他们就离不开你。”

王学兵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，他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行了，你下班吧。”

子菁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。

王学兵坐在那里，面前的台灯照着他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
她忽然想起周志明说的话——“天天按部就班，几年下来，专业知识全丢了。到时候想跳槽，发现自己除了当文员，什么都不会。”

她不知道王学兵在想什么。

可她隐隐觉得，有什么事情，正在悄悄发生变化。

走出办公室，外面已经黑了。

八卦岭的夜色里，万家灯火。

她站在公司门口，看着那些灯光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转身，走向公交站。

明天还要上班，晚上回去可以用那台电脑翻译了，效率能高好几倍。还要看书，还要学那些怎么也学不完的东西。

路还长着呢。

得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