溃兵成群结队地逃,徐晓的火气也跟着上来,那阵子他军帐里的灯整宿整宿亮着。
后来李仪山给徐晓出了个主意,说是要止住逃兵的风气,就得下狠手。抓到溃兵逃卒,也不砍头,也不充军,直接拉回北凉大营里,让全军将士轮流上手,活活打死,算是练胆,也是立规矩。
那种死法,根本就不是人受的。
鬼仆说到这儿,声音忽然断了,喉咙里堵着什么似的。
他当年就是动手的人,刀起刀落,惨叫听了太多遍,耳朵早就麻了,可那一张张绝望的脸,怎么都忘不掉。
“你要是真混进北凉,被发现是溃军身份……”鬼仆盯着苏逍,面具下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,“你怕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苏逍听完,脸上没什么大表情,手往袖子里一拢,倚在一棵枯树边,语气慵懒。
“那也得等他们先发现我再说。”
夜风穿过林子,又枯又硬的枝丫咔咔作响,鬼仆望着这个年轻人,心里很清楚——他劝不动这人。
就像当初自己劝不动自己一样。
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更鼓,丑时快过了,寅时的天最黑。
两人一时间没再开口,各自沉默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鬼仆才开口,微微侧了侧头。
“那场绞肉机大战,你到底知不知道?”
徐晓在军中立过规矩,把话摆得明明白白。继续打,可能送命,但好歹有条活路,死了还能混个功名。要是掉头跑,那妥妥是死路一条,而且死得还窝囊。
再说,让剩下的人多砍几颗脑袋,也能练练胆子和杀气。徐晓跟那帮新兵蛋子念叨过,刀口舔血舔多了,上了战场那就是人挡杀人、佛挡杀佛的主儿。
可逃兵一多,总得有人收拾。徐晓就让李仪山拉了支专门的队伍,满天下去逮那些想溜的软蛋。这就是拂水房的老底子,挑进去的全是些眼尖鼻子灵的好手。那些逃跑的路线,他们摸得比自己家炕头都熟,那鼻子比狗还灵。
除非这帮逃兵长了翅膀能飞上天,不然一百个想跑的里面,能溜掉一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。
反正横竖都是个死,那大伙儿自然都愿意抄家伙拼命干,好歹还能搏个活命的机会。这么一来,手底下的兵越打越猛,对面那帮怂包越打越虚,北凉军的名号就是这么一刀一枪拼出来的。
还真以为谁生下来就是块当精锐的料啊?
可啥事儿都有两面,这法子也把北凉军惯出了一身毛病,后来那股子嗜血劲儿和眼里没人的狂样,都是打这儿来的根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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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了先不提,就说这处置逃兵的路数,后来慢慢传开了,居然还得了个名号,到现在还有人念叨——北凉绞肉机大战。
那时候北凉的兵,一个个狂得没边儿,徐晓瞅着心里直膈应。所以后头再逮着逃兵、溃军或者俘虏,就不让北凉兵上去砍着玩儿了,改成让他们自己人跟自己人往死里干。
一百个人编成一队,逼着他们互相下死手。杀到最后一个还站着的,那就活了,要是运气好,说不定还能混个校尉、百夫长啥的官儿当当。
鬼仆这些老北凉兵,一提这事儿就浑身不得劲儿,那是他这辈子最想烂在肚子里的烂账。那时候的北凉军,但凡还有半点人心,日子过得比那些俘虏还不如。
鬼仆当年就是狠不下心宰了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,结果被按在地上打了三十脊杖。兄弟最后也没保住,他自己也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。
眼下苏逍要混在溃军堆里摸进北凉,那就是明摆着要去撞那绞肉机的刀口。鬼仆琢磨着,苏逍肯定有别的法子能进北凉,实在想不通他为啥偏选这么条要命的道儿。
苏逍也没多废话,就问了句:“新身份弄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