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先救喘气的

叶岑向它左翼逼进,想将扑人的方向转回自己。栾九却突然松开旧人皮,让那一整张皮倒向刀面,腹尾同时收走槽里的宽膜。

空袖遮住视线,旧膜贴地而行。

“门边!”乔百拙叫道。

叶岑一刀切开空袖,刀势并未用尽,可新露出的主躯已经折翼朝北。赵连还在门槛内,差役拉他向外,脚边的那块短撑却先被蜕丝勾住,竖了起来。

叶岑从石台跃下,追的是主躯,不追被它放弃的皮。只差一丈,旧膜已经到了人的面前。

它的翼一偏,腹尾的旧膜从槽里翻起,罩向院口尚未离开的赵连。

木工手里抱着一块短撑。刚才用它托杆,现在这块木正好横在颈前,替他挡住第一层膜;第二层却绕到嘴边,猛地贴住唇与鼻。

赵连手中的短撑落地。

他一张口,薄膜便被吸得更紧。两名差役拉他肩臂,他挣得厉害,后背撞上车辕,喉里只剩下几声没有气的摩擦。

秦槐立即叫人别拉头。

“松肩!他越吸越紧,先开一侧!”

她扑到车边,想从膜角插入息针,栾九的腹尾却收向槽口。赵连整个人被拖着,车辕也跟着倾斜,秦槐的针尖离皮肉差一寸,不能硬扎。

顾长安看见了另一处空隙。

栾九扑人时,腹甲朝上,翼根的红孔全露出来。叶岑的刀被旧膜拖了一下,乔百拙还在替他断刀侧白丝。若有人此刻从石台边补上一击,正好能落到最薄的腹甲。

顾长安手边有一柄差役丢下的短刀。

他低头看了眼,伸出去的手却绕过刀柄,握住车边那根已经离销的扁杆。

“百拙,托杆尾。不要托我。”

乔百拙转身看见他的脚。左脚已落在干石上,右腿仍平放,顾长安没有站起,也没有将伤肩顶到杆下。他只把扁杆中段滑到车椅扶手外的石角上,让石角成了支点。

杆头朝下,压着腹尾卷进槽口的那一片旧膜。

栾九要拖赵连,就要把这一片同时拖走。

“尾往上,两寸。”

乔百拙抬起杆尾。杆头下沉,旧膜被压到冷石与木楔之间,赵连向后的移动忽然停住。

杆头下的冷石被压得吱响,楔子又往木缝里入了半分。栾九越收腹尾,旧膜就越紧地贴在石面上,腹侧那圈孔骤然一缩,想换方向已经来不及。

顾长安仍要稳住车。轴上的白丝尚未全断,车会沿坡退,他左脚轻压石缝,腰腹收紧,用伏虎桩最浅的守中稳住两息。

右膝随车晃了一下,痛得眼前发白。

“够了。”他咬着牙说,“秦槐,开角!”

秦槐的息针插进膜侧,不扎皮肉,先撑出一条细缝,再以冷巾覆盖。赵连终于吐出一口已经吸在胸里的气,薄膜不再完全贴死。

第二名医工递来窄管。

一口常温空气送进去,赵连发出一声短短的呛咳。

顾长安听见咳声,立即松腰,没贪第三息。乔百拙将杆尾稳在木枕上,接住全部力,让他的左脚从石缝里退出来。

栾九腹尾被压,整躯猛地翻起,主翼朝顾长安切下。

叶岑终于有了不必顾人、也不必顾暖管的一刀。

刀从翼根下掠过,先切断连接旧膜的细腹丝,再斜进腹甲。栾九发出尖锐鸣声,声里还混着不属于它的喘、咳与半个“别”字。

叶岑没循声偏刀。

他左手握鞘,将薄翼压在石台边,右手顺着第一道刃口送进去,刀锋从另一侧透出,连着腹内一团灰白硬核。

鸣声骤断。

仓底孔眼次第合上,杆头那片旧膜失去拉力,沿着冷石缓缓落下。乔百拙仍等了三息,才提杆,不把尚贴在赵连脸侧的最后一角拽破。

叶岑收刀半寸,又补验妖心。

不是怕错过一句求饶,是离体蜕壳仍会动,不能见主躯倒下便叫所有人上去。他让守市围住主蜕,冷石压翼,两名验妖差从腹内核与尾孔分别验终,确认之后才准押物。

顾长安靠在车背,整条左腿都在抖。

秦槐看他一眼,没有先骂,转身将赵连放平。木工能自主吸气,唇鼻有浅浅的灼印,咳过三回,吐出一丝粘胶。她留人守着,不因为能喘便让他自己走回家。

韩四一直守北门。

方才旧膜横过院口时,他用杖挡过一次,不运断山回力。杖头被割掉半寸,肋下仍稳,老头看着缺了一角的木头,脸色比谁都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