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来自法国的包裹

窗外的雨下得更密了些。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噼啪作响。叶飞看了眼手表——下午三点二十。下午没有其他安排。

他起身走向书房。书房一角放着一台老式的超8毫米胶片放映机,是几个月前在一个古董市场淘来的。当时只是觉得好玩,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。

机器有些沉。他把它搬到客厅,放在电视柜上,插上电源。放映机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片门和镜头都保养得很好。叶飞打开片盒,取出第一卷胶片——胶片是棕褐色的,边缘有齿孔,拿在手里有种脆弱的质感。

他小心翼翼地将胶片装入放映机的片夹,调整好张力,然后拉下客厅的百叶窗。房间顿时暗了下来,只有从百叶窗缝隙透进的微光,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条纹。

按下开关。放映机的风扇开始转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,接着是胶片通过片门的机械声——咔哒、咔哒,有节奏的,像老式钟表的走动。

一束光从镜头射出,打在对面空白的墙面上。

起初是几秒钟的雪花和抖动。然后画面突然清晰起来。

第一个镜头是咖啡馆的窗边。画面摇晃得很厉害,显然是手持拍摄的。镜头先是对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,咖啡杯是白色的粗陶,杯沿有个小缺口。然后镜头慢慢上移,越过窗台上的一盆天竺葵——那盆花开得正盛,红色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——最后定格在窗外的人行道上。

行人来来往往。一个老妇人牵着狗慢慢走过;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,车铃叮当作响;一个街头艺人坐在路边拉手风琴,琴声听不见,但从他摇晃的身体能看出节奏。

镜头在这里停留了很久。久到能看见光线在缓慢变化——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,阳光斜射,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画面边缘偶尔有手指入镜,那是苏菲扶着摄像机的手,手指纤细,指甲剪得很短。

接着画面一转。这次是在塞纳河的一座桥上。镜头对准河面,河水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。一艘游船缓缓驶过,船上的游客在挥手,苏菲的镜头也跟着晃动,像是在回应。

然后画面突然翻转——她大概是把摄像机转向了自己。画面里出现了苏菲的脸,离镜头很近,近到能看见她睫毛的阴影。她没化妆,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,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。她对着镜头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羞涩,然后说了句什么——听不见声音,但从口型看,大概是“你好吗”。

小主,

画面又转开。这次是在一个市集。镜头扫过堆成小山的南瓜、一篮篮新鲜的蘑菇、挂在铁架上的香肠。有个摊主注意到了摄像机,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,苏菲的镜头晃了晃,像是在笑。

最长的片段是在一个公园里。苏菲大概是把摄像机放在长椅上,固定好,然后自己走进画面。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,系着深红色的围巾,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慢慢走着。走了一段,她忽然转过身,面对镜头,倒退着走。风吹起她的头发和围巾,她张开双臂,像是在保持平衡,又像是在拥抱什么。

走了十几步,她停下来,歪着头看镜头,然后做了个鬼脸——皱鼻子,吐舌头,像个小女孩。做完后她自己先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这个瞬间持续了大概三秒,然后画面突然切掉。

叶飞靠在沙发里,静静地看着。放映机的咔哒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胶片特有的颗粒感让画面蒙上了一层怀旧的滤镜。光线从镜头射出,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可见的光柱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。

第二卷胶片的内容更零碎。有巴黎清晨的街道,路面湿漉漉的,大概是刚下过雨;有夜幕下的埃菲尔铁塔,灯光闪烁;有她在公寓窗台上种的一盆薄荷,她用手指轻轻触碰叶片;还有一个片段是她坐在书桌前写信——就是寄来包裹的那张书桌,画面里能看到她握着笔的手,和在纸上移动的笔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