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飞夹起一片腊肠。肥瘦相间,蒸得油亮,入口是熟悉的咸甜和酒香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李婶笑了笑,没说话。但叶飞注意到,她眼角细细的皱纹舒展了许多。
叶老头始终话不多,只是安静地吃东西,偶尔看看孩子,看看叶飞。他的吃相依旧很快,但不粗鲁,那是多年生活养成的习惯。吃完后,他放下碗筷,目光又投向书房。
“那些,”他朝书房扬了扬下巴,“都要你一个人弄?”
“有团队帮忙,”叶飞说,“但大的方向得自己把握。”
叶老头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别熬太晚。”
“知道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婴儿在沙发上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,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李婶看了看墙上的时钟,轻声说:“我们该走了,酒店只订到今天下午。晚上七点的飞机回香港。”
“这么快?”叶飞放下筷子,“再多住几天吧,我让人改签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这次是叶老头和李婶同时开口。
两人对视一眼,李婶继续说:“小宝还小,出门太久不好。而且你叔惦记着家里的武馆,说那些徒弟没他看着,练功会偷懒。”
叶老头没否认,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边点了支烟——但想起有婴儿在,又掐灭了,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窗外。
叶飞知道挽留无用。他起身,从卧室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,走到李婶面前。
“李婶,这个您收着。”
李婶打开信封看了一眼,里面是一张支票和一叠美元现金。她连忙推辞:“不用不用,我们有钱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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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给孩子买点东西。”叶飞坚持,将信封轻轻放在竹篮旁,“也算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点心意。”
李婶看着那个信封,又抬头看看叶飞,嘴唇动了动,最后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她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应到大人的情绪,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。
叶老头这时转过身,走到沙发边,弯腰小心地抱起孩子。他的动作略显笨拙,但很稳。婴儿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,小手抓向他的胡子。
“走了。”叶老头说。
叶飞送他们到酒店楼下。肖志云已经将车开过来等候——他不知何时得知了消息,默默安排好了一切。
临上车前,叶老头将孩子交还给李婶,转身面对叶飞。
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再次抬起,这次不是拍肩膀,而是握住了叶飞的手。握得很紧,掌心粗糙的纹路贴着皮肤。
“阿飞,”叶老头看着他,眼神深而沉,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叔不懂。但记着,人活一世,别光顾着往前冲,有时候也得停下来,看看身边的人,看看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家在那儿,什么时候回都行。”
说完,他松开手,转身上车,没再回头。
李婶抱着孩子坐在后座,朝叶飞挥了挥手。婴儿也学着她的样子,挥舞着小手,嘴里发出“噗噗”的声音。
车子缓缓驶离酒店门口,汇入洛杉矶午后的车流。
叶飞站在路边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,久久没有动。看来叶老头是要离开美利坚的时候才来看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