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星空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已经亮起了灯。
林依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面前摊开着三份不同版本的集团组织架构图草案。她左手边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,右手边是摊开的笔记本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批注。晨光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斜射进来,在她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镀了一层淡金。
这是她正式上任集团总裁的第三天。
门被轻轻敲响。梁倩怡抱着一叠文件夹走进来,脚步很轻,但很稳。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衫配黑色西装裤,头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,脸上化了得体的淡妆——比起几年前那个在漫画社里手忙脚乱整理稿件的女学生,现在的她完全是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。
“林总,这是您要的集团近三年所有重大项目的完整档案。”梁倩怡将文件夹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一角,“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,每个项目都有单独的摘要页。”
林依诺抬起头,摘掉眼镜:“辛苦了。坐下说吧。”
梁倩怡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脊背挺直,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。她看着林依诺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,忍不住轻声补充道:“那个……档案里有些我个人的整理习惯,如果您觉得不合适,我可以重新做。”
林依诺翻开第一份档案。那是《半小时漫画中国史》项目的原始资料,从最早的投稿信件复印件,到曹仁聚手写的审稿意见,再到第一版印刷的封面设计样稿。每一页都装订整齐,页脚有梁倩怡手写的日期和简要说明。
再往后翻,是叶飞第一张专辑的制作档案、星空娱乐成立的协议副本、收购丽声院线的谈判纪要……每个重要节点都有详实的记录,甚至包括一些当时看起来微不足道、后来却成为关键转折的细节。
“整理得很好。”林依诺由衷地说,“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。”
梁倩怡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:“应该的。叶少说过,企业的历史和文化是最宝贵的无形资产,要好好保存。”
林依诺继续往后翻。翻到最近一年的档案时,她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这一部分的整理方式有了微妙的变化。除了常规的项目资料,梁倩怡还在每个重要事件后面附上了当时的媒体报道剪报——不是简单的复印,而是精心剪贴、注明出处、有的甚至还附上了简短的媒体分析。
《宝莲灯》亚洲首映的报道后面,贴着《明报》《星岛日报》《朝日新闻》三家媒体的头版剪报,旁边用铅笔小字写着:“三家报道角度差异:明报侧重文化意义,星岛侧重商业成功,朝日侧重技术突破。”
奥斯卡获奖的档案里,除了获奖证书复印件和庆功宴照片,还夹着《时代》周刊的专访剪页,以及香港几家主要报纸的社论版面。
林依诺一页页翻过去,直到手指停在最新的一份剪报上。
那是一张《明报》副刊专栏的剪报,纸张已经有些脆了,但保存得很平整。标题是手写的繁体字:“以商载文,以文传道——观叶飞现象有感”。署名处是三个力透纸背的字:金镛。
发表日期是三天前。
林依诺拿起那张剪报。梁倩怡立刻开口解释:“这是昨天早上送来的报纸,我觉得……这篇文章很重要,就剪下来存档了。”
“你看过了?”林依诺问。
“看过了。”梁倩怡点头,声音里带着某种克制的激动,“金镛先生很少在专栏里这样评价一个人。”
林依诺戴上眼镜,开始阅读。
文章不长,大约一千五百字,典型的金镛文风——典雅但不晦涩,深刻但不故作高深。开篇从香港的文化定位谈起,谈到这个城市在东西方交汇处的特殊角色,谈到商业与文化的微妙平衡。
然后笔锋一转:
“……近观香江有一青年才俊,名叶飞。年未及而立,而成就已令世人侧目。音乐、漫画、动画、电影、出版,涉猎之广,成就之高,令人叹为观止。然余观之,其最可贵者,非才华,非运气,乃其行事之‘道’。”
林依诺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。她读过金镛的所有小说,也偶尔看他的专栏,但从未见过他用如此郑重其事的笔调评价一个当代人物。
文章继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