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飞以商业为舟,以文化为帆,假娱乐之事,行大道之宣。其作漫画,非止博人一笑,乃以通俗笔法述华夏历史,令少年儿童于欢笑中得识先人智慧。其制动画,非止炫技炫彩,乃深植神话精髓,以现代视听语言重述民族集体记忆。其谱乐曲,横跨东西,然内核皆是对人类共通情感之深刻洞察。”
“尤为难得者,是其商业布局与文化抱负之完美结合。收购院线,为华语电影拓放映之途;投资动画,为传统技艺续现代之命;开拓海外,令东方故事得闻于世界。步步为营,环环相扣,非止为牟利,实有深意存焉。”
读到这一段时,林依诺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。她想起在纽约的无数个深夜,自己研究欧美文化产业模式时的困惑与思考;想起和叶飞讨论国际化战略时,他说的那句“我们要做的是文化输出,不是文化讨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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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进入最后的部分,金镛的笔调变得更加深沉:
“香江弹丸之地,历来被视作文化沙漠,或曰文化码头——货物中转之地,而非创造之源。然叶飞之成功,或可证此论之偏颇。此地中西交汇之特质,若善加利用,反能成就独特优势。关键在于,能否找到商业与文化之平衡点,能否在迎合市场与坚持本心之间走出第三条路。”
“叶飞之路,尚未走完。然其已开辟之方向,已展现之可能,对香江乃至整个华人世界,皆有深刻启示。倘有更多后来者能循此道而行,则华语文化之复兴,或可期也。”
文末的结语只有一句话:“愿此非孤例,而是开端。”
林依诺读完最后一行字,缓缓摘下眼镜。办公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。
她抬起头,看向梁倩怡。这个一直对叶飞怀着崇敬之心的女孩,此刻眼眶微微发红,但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。
“这篇文章……”林依诺开口,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,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,“确实很重要。”
“金镛先生从不为商业人物写这样的文章。”梁倩怡轻声说,“就算是他欣赏的企业家,也最多在访谈里提几句。专门开专栏评价一个人……这是第一次。”
林依诺知道她说得对。金镛在香港文化界的地位太特殊了——他不是单纯的作家,也不是纯粹的评论家,而是一个象征。他的认可,某种程度上代表着香港主流文化界的态度转变。
“叶少看过这篇文章了吗?”她问。
“应该还没有。”梁倩怡说,“他昨天一整天都在和日本那边开视频会议。我本来想今天早上拿给他……”
“我去吧。”林依诺站起身,小心地拿着那张剪报,“你继续整理档案,按这个标准做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林总。”
走出办公室时,林依诺在走廊里停顿了片刻。透过玻璃幕墙,她看到维多利亚港对岸的九龙,那些密集的楼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变化,但有些东西似乎开始不同了。
她走到叶飞办公室门口,门虚掩着。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,间歇有纸张翻动的声响。
轻轻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叶飞正坐在办公桌后,对着电脑屏幕皱着眉头。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。
“依诺,”他抬头看到她,眉间的褶皱舒展了些,“这么早?”
“有样东西想给你看。”林依诺走过去,将剪报放在他面前。
叶飞的目光落在标题上,停顿了两秒。然后他拿起剪报,靠进椅背,开始阅读。
林依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,静静地看着他。晨光从侧面照进来,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阅读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——不是那种快速浏览工作文件的速度,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在品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