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很安静。楼下街道隐约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，但那声音遥远而模糊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。

叶飞读完第一遍，沉默了片刻，又从头开始读第二遍。这一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移动，仿佛在触摸那些文字的重量。

第二遍读完，他将剪报轻轻放回桌面，身体向后靠，闭上了眼睛。

良久，他睁开眼，看向林依诺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
“金镛很少这样评价一个人。”林依诺说，“这篇文章一出，意味着香港文化界正式认可了你的模式和道路。从今以后，不会再有人说你只是商业成功，或者说你的文化情怀只是包装。”

叶飞点点头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
“其实他说对了一点，”叶飞缓缓开口，“但也不全对。”

“哪一点？”

“他说我找到了商业和文化的平衡点。”叶飞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但很多时候，那个平衡点不是找到的，是硬闯出来的。每一步都可能摔下去，只是我们运气好，没摔。”

林依诺也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窗外，一艘天星小轮正缓缓驶向对岸，在碧绿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的波纹。

“但你还是闯出来了。”她说，“而且闯出了一条可以供后来者参考的路。就像金镛说的，这不是孤例，是开端。”

叶飞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看着窗外，目光深远，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城市景观，看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
“依诺，”他忽然问，“你说十年后的香港，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林依诺思索片刻：“如果按照我们现在规划的路线走……应该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亚洲文化内容中心。不仅仅是中转站，而是创作、制作、发行的全链条枢纽。”

“那需要多少像我们这样的公司？”

“至少十几家。形成一个生态，而不是一枝独秀。”

叶飞转过身，看着她：“所以金镛说的对，这必须是开端，不能是孤例。”

他走回办公桌，拿起那张剪报，仔细地对折，然后拉开抽屉，放进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里。那文件夹里已经有不少东西，林依诺瞥见了一角——有最早《星岛晚报》的稿费单复印件，有格莱美获奖证书的影印件，有奥斯卡的邀请函。

都是来时路上的印记。

“对了，”叶飞关上抽屉，“晚上金镛先生约我喝茶。他说看了《宝莲灯》，有些关于中国神话改编的想法想交流。”

林依诺眼睛一亮：“这是好事。需要我准备什么资料吗？”

“不用。就是文化交流。”叶飞顿了顿，“不过你可以准备一下集团未来三年的文化项目规划，特别是和中国传统文化相关的部分。也许以后……会有合作的可能。”

“明白。”林依诺记下，“那我先回去工作了。今天要和李立涛过一遍下半年的财务预算。”

她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上时，又回过头：“叶少，恭喜你。”

叶飞看着她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门轻轻关上。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